07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后来他终于完成了任务,跑去找他父亲,说可以把绒绒放出来了。哦对,那只小狗叫绒绒。”
“老领主带他走进玻璃房。绒绒已经死了。不是饿死的,是被摔死的。小小的身体摔在地上,眼睛闭着。”
“老领主告诉他,不能有自己的偏好,不能有软肋,更不能妇人之仁。”
“小主上在听到妇人之仁那四个字时,忽然暴起,朝他父亲扑过去。一个八岁的孩子打一个成年男人,结果可想而知。”
“他被关进那间玻璃房,就在那只狗死去的地方。几天几夜,不给吃不给喝,眼睁睁看着那只尸体在他面前腐烂。我不知道那几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人知道。”
“他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后来他父亲把他丢进各种残酷的训练里。他没有再哭过,没有再求饶过,更没再表现出任何脆弱。他变得比任何人都狠,对自己。”
“同一年,我申请来浮生做探子。走之前,我在远处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院子里,背挺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07抬起头,看向以序。
那目光很复杂。有疲惫,有回忆之后的恍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的事情,我就很少知道了。不过还是能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
“他还是养了宠物,是猫,是只白色的缅因猫。”
“老领主退位后,主上对天枢进行大整顿,遣散了将近四成的人。”
“他记得剩下的所有人的姓名,记得所有人的生日。每年都会让人统计礼物清单,只要是写上去的,主上都会满足。”
“我们这种在外面的也一样。不过我从来没写过。”
“他对自己的训练从不松懈。有一阵子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格斗、射击、战术推演,一样不落。”
07剧烈地咳了一阵,再次开口带着刺人的沙哑:“他的身体底子其实不好,小时候那些训练留下的旧伤一直在,阴天的时候会疼,但他从来不提,也从来不让人看出来。只要问他,他就说没事。”
“他对下属很心软。这话说出来可能你可能不信。但真的,他心很软。”
说到这里,07忽然沉默了。
“主上今年不过26岁。在他的带领下,天枢已经如日中天。”他眼里的光暗下去,“可惜,当年那个小团子已经不在了。”
“我有时候会想,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答案我知道,现在——”
“……你也知道了。”
以序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指甲,陷在掌心里,一直没松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把监听器给他。”
以序站起身,把椅子上的金属片往前推了推:“归你了。”
他没有看07。而是转身,直直地往地牢的出口走。
身后传来07的声音:“没有别的想问了?”
以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很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着墙,慢慢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