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小章宁均（第2页）

“她坐在中间，给我们夹菜，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从哪里来。”

“我一边吃一边答，饭菜很香，我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样一顿饭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拿起小主上的小水杯，拧开盖子闻了闻，然后笑着看他。小主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耳尖红了一小片。”

“‘酸奶？’她问。”

“他没说话，把脸别到一边去。他母亲就把小水杯里的酸奶倒进杯子里，换成了白水，推回他面前。”

“主上看了一眼，嘴巴抿起来，不喝了，也不说话，就那样干坐着，微微抬着下巴。”

07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笑意。

“我当时其实有点害怕。在收容所，不吃东西就会一直饿着，还会挨打。我下意识替他紧张。”

“可他母亲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酸奶渍，动作很轻，说，明天可以给你喝。”

“小主上的耳朵更红了，但表情松下来一点。他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又偷偷看了他妈妈一眼。那顿饭吃了很久。”

“后来她送我回去，给我带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和一个面包。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点，跟我说，以后可以常来。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07的声音沉下去。

“我回去没到一个月，上面就发了新衣服和关怀礼盒。”

“其实有时候我会怀疑——那天我真的见过小主上吗？真的进过私域吗？那顿饭太美好了，像误入了桃花源。但每每看到那件外套，我就确信那不是梦。”

“后来我被编入训练序列，很少有空闲。之后的两年里，我零零散散地听到一些消息。他父亲在外面有女人，不是什么秘密，天枢内部很多人都知道。他母亲怀了第二个孩子，后来听说没了。有人说是被找上门的人推的，有人说是她自己没保住。不管真相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她的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听说她一下子老了很多，瘦了很多，变得沉默、易怒，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07顿了顿。

“再后来，听说她对主上变得很严苛。”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发育性协调障碍。是后来才听人说的。说是平衡感差，动作不协调，走直线都会歪。”

“我就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还以为他只是摔伤了，走路姿势才那么奇怪。”

“他母亲让他每天走平衡木，从这头走到那头，摔了爬起来，爬不起来也硬爬起来。快速旋转后走直线，走到吐。强制跑跳台阶，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不过这些我没有亲眼见过，都是听说的。”

以序的指尖陷进了掌心。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第二次见他时，他七岁。母亲去世了。”

“我不知道细节。只知道老领主那天下令以最高规格下葬，但墓地选在天枢的私人陵园，外人不得入内。主上在墓前跪了很久，跪到晕过去。被人抱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脸白得像纸。”

“我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着那个被人抱走的孩子。他长高了很多，但我总觉得，还是没有一袋面粉重。”

“第三次见他，是他八岁那年。”

“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没了，下颌线变得分明。眼睛还是很大，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叫以书尧。总是站得笔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老领主那些年造得孽，报应不爽，再也没有亲生子。于是那个从来不把长子放在眼里的人，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章宁均身上。”

“他把主上养的小狗关进玻璃房里，不给食物。主上要每天完成他下达的任务，完不成，狗就没有东西吃。”

“那只狗隔着玻璃对主上叫，叫到声音嘶哑，用头撞玻璃，一下下，玻璃上印下小小的血痕。主上每天做完任务就去看它，隔着玻璃蹲在那里，不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