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踏足私域。他想象过很多次这里的样子,冰冷、奢华,拒人千里之外。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那些冰冷只是表面。再往里走几步,就能发现隐藏着很多细节,充满着生活气息,养着看见窗台上养着的各色花花草草,悬挂着的猫窝秋千,餐盘上那些幼稚的涂鸦……
推开玻璃门时,室内的冷调灯光涌过来。代素眯了眯眼,然后——
他看见了。
章宁均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光。墨黑色的发丝扫过冷白的下颌,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片眼尾。他像是早有感应,在代素推门的瞬间便抬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凝固了。三年零六个月,他钱包内侧那张磨损严重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肤色好像比之前还要白,唇像雪地里一抹灼眼的红,下颌比记忆里更薄,更锋利。他的眼尾依旧狭长,眼波里却添了许多代素读不出的情绪。
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章宁均先动了。细长的手指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抬起,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清,“等你很久了。”
代素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炸开。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在距离章宁均半臂的地方,他停下来。“主上……”
章宁均抬手,牵住他的手。代素下意识一抖,但章宁均没有松开。他拉着那只手,往自己怀里扯了扯。
“感冒了?”他问,“鼻音这么重。”
他的拇指按在代素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手也那么凉。”
代素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章宁均才等到了一声更沙哑的回应:“……有一点。”
下一秒,一颗硕大的泪落下来,砸到章宁均的手背上,滚烫的。代素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越多。
“对不起,对不起,主上……”
章宁均看着他,然后松开手。
“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
代素的哽咽声止住,站在原地,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章宁均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出去的时候把带上门。”
代素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章宁均坐在椅上,盯着自己刚才牵过代素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代素眼泪的温度。
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而下。
他将手伸进冷水里,挤上洗手液,一遍遍地搓洗,指腹用力,直到双手被搓得通手,几近破皮才堪堪停下。
代素躺在西翼客房的大床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乱糟糟地理不清头绪。
心里还是酸胀的。
刚才那一切太快了。快到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确认。主上牵他的手了,主上关心他了,主上捏他的指尖——
然后主上让他走了。
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一沓照片。这是他启程来天枢前收到的一个快递,寄件人未知。
照片是打印的,像素不高,有些还糊了。但每一张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章宁均和以序,不同场景,不同角度,不同的亲密姿势。
章宁均抱着以序。章宁均牵着以序。章宁均看着以序笑。
代素咬着唇,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剪刀,沿着以序的轮廓,一点点将照片裁开,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印有以序的那一半,狠狠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