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我不是以书尧。”
“……以序,”章宁均声音很平,“如果不是这张脸,你第一天就已经死在水牢里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下周二的红杉庄园闭门会议,”章宁均说,“你和我一起去。”
他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然后,他听到了。很小声,很隐密被拼命压住的、破碎的啜泣声。
章宁均侧过身,从枕边取出睡眠耳塞,戴上。
选择不去听。
夜深,以序睁开红肿的眼,侧过头,去看早已入睡的章宁均。
月色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熟,素日里锋利的眉眼此刻全部舒展,脸颊透着淡粉,唇色也浅,像褪尽了所有戒备。
以序伸出手,极轻地去触他铺在枕边的发梢。
哥哥。
他也曾和你这样同床共枕过吗。
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是在遗憾往后再不能陪伴他了,还是在想还没有和你多年不曾谋面的亲弟弟告别。
哥哥,你得到的,我会得到。
你得不到的,我也会得到。你守不住的位置,我不仅要夺过来,还可以坐得很稳。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那片被月色浸透的天花板。
一夜未眠。
第二日,以序从床上坐起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被褥尚有余温。他发了片刻的怔,然后踏着棉拖,循着水声走向卫生间。
章宁均果然在里面。
以序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他愣住了——章宁均矮了一截。
以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章宁均脚下的棉拖上。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增高鞋底加持的棉拖。
又想起平日里章宁均总穿的高底靴子。
他顿悟了。
当他终于把视线重新挪回章宁均脸上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脸比方才阴沉了约莫……两个百分点。
以序致以歉意一笑。
章宁均已从他身侧擦过,声音平平:“洗漱好了就来吃饭。”
“哦哦好。”
等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以序扶着洗手台,肩膀抖得像筛糠,笑得无声又放肆,眼泪都快挤出来。
“咚咚。”
清晰的叩门声。
他的笑僵在脸上。
以序僵硬地、一度一度地,将脖子转向门口。
章宁均倚在门框边,唇角的弧度堪称温和。
以序诚恳地,九十度地把腰弯成一个完美的直角:“对不起,主上!以序绝对没有其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