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漫过他的胸口,锁骨凹陷处积起小小的水洼,接着漫过脖颈,淹过下颌,最终覆上他失去血色的唇,淹没了鼻翼。
水面之下,那张与以书尧相似的脸,逐渐被扭曲晃动的波光取代。
一秒,两秒,三秒。
缸底的人影开始挣扎,幅度很小。很快,那张脸在透明的水波下迅速涨红,五官因缺氧而痛苦得皱起。
他终于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水面上方迷糊的光影和章宁均冷漠垂视的脸。
“哗啦——!”
以序剧烈地坐起身,带起大片水花,溅湿了章宁均的裤脚和昂贵的地毯。
他趴在浴缸边缘,狼狈地、贪婪地大口呼吸,水珠顺着湿透的黑发和脸颊不断滚落。
他抬起眼,望向章宁均,那双总是湿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未散的,真实的恐惧。
章宁均回视着他,目光在他挂着晶莹水珠的红唇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你对那些工具倒是熟悉得很。”
“您……嫌弃我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颤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章宁均垂在身侧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没有。”章宁均的回答快得出乎意料。他甚至抬起手,抚上以序湿漉漉的脸颊,温柔地勾起唇角,“喜欢都来不及。”
如果不是以序对他那副温柔假面下的本质有足够的了解,几乎真要以为这是句动听的情话。
以序惊诧一瞬,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又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湿淋淋地往前一扑,双臂环住章宁均的腰,声音闷闷的:“主上,您真好……”
章宁均任由他靠着,半响,他才开口:“自己可以清洗吗?”
“……可以。”
“嗯。”章宁均应了一声,轻轻将他从自己身上剥开,“我到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退出浴室,并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以序脸上所有的柔软依赖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漠,和眼底深处一丝疲惫的嘲弄。
他缓缓坐回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
他打量着这个浴室。极其宽敞,所有器具皆是最上等的材质,设计简约却透露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这里的气息,属于章宁均本人。
“哥哥,”他以极轻的声音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浴缸光滑的边缘,“你用了多久,才被他允许,进入私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精准地扣进肩上那块重新结痂的鞭伤边缘,指尖感受着血液流淌的黏腻触感和伤口火辣辣的痛楚。
他靠着缸壁,安静地待了一会。
然后他起身,擦干身体,裹着旁边已经备好的白色浴袍,慢吞吞走出去。
外面是一个相连的起居室,风格与浴室一脉相承,低调、奢华、冰冷。
章宁均已经换上了深灰色丝质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硬壳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以序身上,然后平静地将书合上。
“洗好了?”
“嗯。”以序轻声应着,他一边状似好奇地打量四周的陈设,一边缓慢走向章宁均,“主上,这是哪里?”
章宁均没回答,转而问他:“没戴眼罩?”
以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解释道:“湿掉了。”
“嗯,”章宁均似乎并不在意,“那就不戴了。”他拍了拍自己并拢的腿部,是一个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示意。
以序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侧身缓缓坐到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