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出门那天天气很好。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海棠开了一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李棠蹲在花架前看了看,发现几株月季的叶子有些发黄,是缺肥了。
“该去买新的花种了。”他对管家说。
管家说让下人去跑一趟,李棠摇头:“我自己去。城南那家花圃的老张头认得我,他手里有几样好种子,别人去买他不肯拿出来。上回他说有一批新到的芍药根,让我亲自去挑。”
管家劝不住,只好去安排马车和护卫。李棠换了一身素色的便服,出门前在书房的棠梨盆栽前站了一会儿。新芽已经长成了嫩叶,枝干比刚搬来时粗壮了不少。那个米粒大的花苞也长大了一些,隐约能看见花瓣的纹路了。
“等我回来给你换土。”他轻声说。
马车出了王府,往城南去。
京城的春天很热闹,街上到处是踏青的人。有骑马的公子,有坐轿的夫人,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李棠掀开车帘往外看,嘴角带着笑意。他想起元宵那晚裴执陪他逛灯会的情景,想起裴执替他提着花灯的样子,想起裴执就着他的手咬糖画的那一刻。
那个人的手很大,提着两盏花灯却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把灯弄坏了。
李棠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笑了。
花圃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
李棠下了马车,让护卫在巷口等着,自己走了进去。巷子不宽,两边是低矮的院墙,墙头爬满了藤蔓,有几株蔷薇从墙头探出来,开得正好。
老张头的花圃在巷子深处,李棠轻车熟路地走过去。这条巷子他来过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走到。
走到半路,他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这条巷子应该有卖菜的小贩、遛弯的老人、追跑的孩子。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两边的院门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墙头藤蔓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李棠的后背猛地起了一层细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同时冲出几个人。
黑衣,蒙面,手持短刀。动作极快,脚步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李棠瞳孔骤缩。
他转身就跑,可身后也有人堵了上来。四个人,从前后夹击,把他围在了巷子中间。
“殿下,得罪了。”领头的人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跟我们走一趟。”
李棠退到墙边,背靠着院墙,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没有武器,身上只有一把修剪花枝用的小剪刀,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但心跳已经快了很多。
“殿下不必多问。走就是了。”
“如果我不走呢?”
领头的人举起短刀,刀尖指着他的喉咙,距离不到三寸。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只好请殿下去死了。”
李棠盯着那把刀,心跳得很快,但面上没有露出恐惧。他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在拖延时间。
巷口的护卫应该已经听到了动静。他只需要撑一会儿。
“我可以跟你们走。”他慢慢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话没说完,领头的人忽然扑了上来。
李棠侧身闪避,肩膀撞在院墙上,痛得闷哼一声。另一人从侧面袭来,短刀划过他的手臂,衣袖裂开,血珠渗了出来。刀锋擦着他的皮肤过去,只差一寸就会割到动脉。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护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护卫来得这么快。领头的人骂了一声,短刀再次刺向李棠。李棠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致命的一刀,但后背撞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泥土和碎石硌进他的掌心,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