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听着,沉默。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村头周先生院子里也有一棵树。不是什么名贵的树,就是一棵老槐树,夏天开满槐花,香气能飘出好远。周先生常在树下教他读书,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那棵老槐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你爹是个好人。”裴执猛地说。
李棠愣住,然后点头:“是。他是个好人。只是好人不一定有好命。”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冷。它暖暖的,像那坛桂花酿的余味,甜丝丝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夜更深了。月亮偏西,院子里的光暗了些。棠梨树的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落了一地白。
李棠一下站起来,走到棠梨树下,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
他把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转过身,走回石桌旁,把花瓣轻轻放在裴执的面前。
“送你。”他说。
裴执看着那片花瓣,薄薄的,白白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也是一个人。”李棠说,“一个人太久了,会冷的。”
裴执的手指碰了碰那片花瓣。
花瓣凉凉的,带着夜露的湿意。
他把花瓣拾起来,握在掌心里。
沉默。
但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
花瓣被他攥在掌心,攥得有些皱了。但他没松手。
他感觉到掌心里那片花瓣的温度,从凉变暖,从暖变热。
那是他的体温。
是他把一片花瓣捂热了。
李棠看着他握紧的手,眼里的光颤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酒香。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一个低头看花瓣,一个抬头看月亮。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沉默里,已经变了。
不再是心动。
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