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李棠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酒意,但很清醒,“如果没有被关进大理寺,我大概会在我那个小宅子里待一辈子。种种花,看看书,安静地做一个谁都不记得的闲散郡王。然后老了,死了,墓碑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看着裴执,嘴角弯起来。
“但我被你关进来了。我遇见了你。”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有酒意,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裴执看着他,喉头发紧。
“你喝多了。”他说。声音有些涩。
他每次不想回答的时候,都说这句话。李棠知道,他也知道李棠知道。
今晚有月亮,有花,有酒。
今晚是合适的时候。
“李棠。”裴执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是幸运。”裴执说,声音很低,“你是……”
他停住了。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那些字太重了——你不是幸运才遇见我。是我幸运,遇见了你。是我把你关进来,是我让你失去自由,是我让你陷入如今的处境。这些都不是幸运,是亏欠。
这些话压在舌根底下,沉得说不出口。
但他不会说这种话。
他只会说:“你喝多了。”
李棠笑了。
“你每次不想回答的时候,都说我喝多了。”他说。
裴执没答。
李棠也不再追问。他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裴执。”
“嗯。”
“我们两个,其实很像。”李棠说,“你是孤儿,我也是孤儿。你是寒门出身,我是前朝余孽。你在朝堂上孤身一人,我在京城也是孤身一人。”
他,又说:“我们都是没有人要的人。”
裴执的手攥紧了桌面上收紧了。
“但你比我能干。”李棠笑着说,“你靠自己走到了户部尚书。我靠自己……只能种种花。”
“种花没什么不好。”裴执说。
李棠偏头看他,眼里有些意外。
“你真这么想?”
“嗯。”裴执说,“花不会骗人。”
李棠怔了怔,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弯弯的,像是月亮。
“你说得对。”他说,“花不会骗人。”
他,又说:“我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花是最诚实的东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忘了它,它也不会怪你,只是默默地枯了。但只要你还记得给它浇水,它就会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