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门,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那份旧档。
旁边放着一只铜火盆。
炭火烧得很旺。
裴执看着那份旧档,看了很久。
他知道,如果他把这份东西交上去,李棠必死无疑。
他也知道,如果他不交,一旦事情暴露,他自己也完了。
私藏旧档,包庇罪犯。
他裴执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他伸出手,将旧档拿起来。
纸页在手中颤抖。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中举时,主考官对他说的话,“为官者,当以公正为先,私情为末。”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记了十年。
从未违背。
但此刻,他手中的这份旧档,重得他拿不住。
他想起李棠在树苗旁边松土时的样子。夕阳照着他的侧脸,睫毛上沾着金色的光。
想起李棠说“大人能让我来看看它吗”时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盼。
想起李棠说“能护着你,也算我没白活”时的笑容。淡淡的,温暖的,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他将旧档凑近火盆。
纸页的边缘开始卷曲,被炭火的热气烘得发黄。
他松了手。
旧档落入火盆。纸页卷曲,边缘发黑,像一只手在火里挣扎。
墨迹在高温中膨胀、扭曲、变成一缕青烟。那行字,"安王之子李棠,知悉全部",在火焰中多撑了一瞬,然后也消失了。
裴执看着那团火焰。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的手指搭在火盆边缘,指尖被烤得发烫,但他没有缩回去。
纸页烧得很慢,最后一个烧掉的,是那行注释,“安王之子李棠,知悉全部。”
字迹在火焰中挣扎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化为灰烬。
火盆里的炭火重新安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执坐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灰烬。
灰烬是灰白色的,很轻,风一吹就会散。
他想起自己这十年来,从未做过一件有违原则的事。
从未。
这是第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裴执,”他对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完了。”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书房里一片黑暗。
只有火盆里的余烬,还在泛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