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旧党。
知情不报。
前朝余孽。
任何一个罪名,都够他死一百次。
裴执合上旧档,靠进椅子里。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第一天夜里,他没有睡。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再从西墙走回东墙。
旧档就放在案上,像一块烫手的炭。
他可以把它交上去。
这是他的职责,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也掌管着这些旧档的核查权。发现这样的东西,理应上报。
这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则。
公正。无私。铁面。
他裴执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个。
他想起入朝的第一年,他还是个小小的主事。有一次查账,发现上司贪了三百两银子。上司找他私了,许他升官发财。
他没有答应。
他把账本交了上去。
上司被罢官,他被提拔。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裴执这个人,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十年了。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但
他想起李棠替他挡的那一刀。
想起李棠笑着说“我没事”。
想起李棠在廊下等他,给他煮安神茶。
想起李棠说“能护着你,也算我没白活”。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那棵棠梨树苗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旧档,又看了一遍。
他将旧档收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他照常去衙门。
公文、会议、账目、调度,一切如常。
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不对。
但阿贵注意到,裴执今日的茶喝得比平时多了两杯。而且喝水的频率很高,像是心里有什么事在烧。
下午的时候,阿贵来报陈远案的进展。
“陈远的藏身之处已经查到了,就在城西的慈恩寺后面。但他人不在,像是提前跑了。”
“跑了?”裴执皱眉。
“是。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但留下了一些东西,几封信,一些银票,还有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
“哪几个地点?”
“户部衙门、大理寺、还有……咱们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