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裴执的声音很稳,“先看看人。”
他指的是那个倒在车厢旁的车夫。
阿贵跑过去查看,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气了。”
裴执站着,没有动。
他转身。
李棠还站着。
他的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按在肩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他的衣裳已经被染透了,从肩到腰,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但他站着。
裴执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
走到李棠面前时,他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李棠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笑了。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虚,却还是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我没事。”
裴执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看着李棠的左肩上。伤口很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后背,衣料被割开,能看到翻开的皮肉。血还在往外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大人?”李棠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真的没事,只是皮外,”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裴执的眼睛。
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
是一种他从未在裴执脸上见过的神情。
像是天塌了一角。
“你,”裴执的声音哑了。
他伸出手,像想扶住李棠,手却停在半空。
他的手在抖。
李棠低头看见了那只颤抖的手。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大人别怕”,想说“我真的没事”,但他没来得及。
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裴执接住了他。
李棠倒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能听见裴执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人。
“李棠。”裴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轻,带着一种克制的、几乎破碎的颤抖。
李棠想回答,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到裴执的手臂收紧了,将他牢牢箍在怀里。
他最后听见的,是裴执对阿贵说的一句话
“去请大夫。现在。”
李棠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意识却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是在笑,那种淡淡的、温和的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