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就结果。”李棠说,“果子很小,不好看,也不好吃。但果子里面有种子。种子落在土里,明年又会发芽,长出新的树。”
他,“花开花落,年年如此。”
裴执看着他。
李棠的目光停在那朵白色的花上,很安静,很温柔。
“大人,”他忽然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李棠吗?”
“为什么?”
“因为我娘生我的时候,封地的棠梨花正好开。”李棠说,“我娘说,棠梨花虽然小,但开得很热闹。一树白花,像下雪一样。”
他笑了笑,“所以我叫李棠。”
裴执看着他。
他想起一件事。
李棠的母亲,是安王的侧妃。前朝覆灭后,他带着李棠逃到封地,在那里种花养草,度过余生。
一个妃子,在覆灭的王朝里,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李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希望孩子像棠梨一样,虽然小,但开得很热闹?还是希望孩子像棠梨一样,不管在哪里,都能扎根生长?
裴执不知道。但他觉得,李棠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因为只有温柔的人,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大人。”李棠站起来,“花种好了。等秋天的时候,桂花会开。到时候整个院子都会香。”
裴执也站起来。
“嗯。”他说。
李棠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大人,”他说,“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裴执的耳尖有一点点发热。
确实比平时多。他平时跟李棠说话,都是“嗯”、“好”、“随你”三个字打发。今天说了好几句完整的话,还问了好几个问题。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花开了。也许是因为李棠笑了。也许是因为……他想跟这个人多说几句话。
这个念头让裴执有些不安。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他觉得说话是浪费时间,能用三个字说完的事,绝不用四个字。
但跟李棠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不那么在意时间了。他愿意多说几句话,愿意多听李棠说几句话。愿意在偏院里多坐一会儿,看着那个人浇花、看书、整理账册。
这种感觉,像冬天的夜里,有人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刚烤好的红薯。
“走了。”裴执转身。
“大人。”李棠在身后叫住他。
裴执停下脚步。
裴执没有回头。
“嗯。”他说,走了。
走出偏院的门,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李棠正蹲在花苗旁边,用手幅度很小地扶着一棵海棠的枝条,像在跟它说悄悄话。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很长。
裴执看了很久,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