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做什么?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但见那神情,怕是都听全了。
不过这般年纪听了也就忘了罢?赤蛇虽然一惊,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孩子没什么心眼,也就没有再管,兀自往后面房屋飞去了。
花期的气息就在左近,赤蛇微微一侧,就到了门前,眼见得四下无人,它变幻成一张薄纸,顺着门缝潜入,重又化成一只鸟儿,飞到了花期床头。花期睡得正香,赤蛇看了看四周,看见花期的包袱和衣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听楚昀说,花期的家是在椿河,离这似乎也不大远,只是普通人过来要花个十天半月,对赤蛇来说一天也就来回了,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花期,心下思忖:“想来他们家许多东西都没法带上,这包袱也只装了些必要的衣衫而已。楚昀说他娇生惯养,家中必是富贵,府上金银虽带了来,花期本人的什么物什却没有一并带来,不如我回去一趟,给他捎来。他在这里人地生疏,带了熟悉的玩物过来,心情到底舒坦些。”
如此一想,就定了主意,又看了两眼花期,便又化成一张薄纸,从窗户缝溜了出去。
它重又化成赤蛇模样,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
椿河在哪个方位它倒是不知,只是凭着那日记忆,往楚昀他们所来的方向去了,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它又化成人形,上前相问。
“叨扰,椿河是哪个方位?”
赤蛇问的是名正在砍柴的小哥,那小哥想了想,往西边一指:“是往那边去,不过还远得很哪。”
赤蛇躬身行礼:“多谢啦。”当下便往那个方向去了。有了方位指点,赤蛇不出半日已经到了椿河。这里繁华得紧,雕栏画栋,人烟阜盛,不过大道倒是宽敞,不显拥挤。赤蛇仍是人身,行了一阵,找了个路边摊贩询问:“小哥,你可知花府在什么地方?”
摊贩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公子找花府,那可不巧啦!唉,说来也真是惨,他们全家都被怪物给吃了,现在没人在那里了。”这摊贩估计也是有所耳闻,却不知其中详情,只以为花府全府上下都死光了,哪里知道花期还活着。
“我只不过要去那旁边的地方,一时忘了那地方名字,须得知道花府在何处,才能知晓。”赤蛇随口胡诌,那摊贩也就如实告知他了。
按照摊贩所说,赤蛇到了花府门口,这地方四周倒是没什么房屋,仅花府一家独大,虽然依稀看得出这大门及砖墙颇有些损坏迹象,但好歹也算庄重华贵。只不过大门上了铁锁,看起来也萧瑟了。赤蛇绕至一侧,想化作鸟儿飞了进去,却听得里面有人声传来。
“你在那边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赤蛇心中一凛,难道谁发现了他么?门口挂了大锁,里面的人又是谁呢?难道是官家的?
官家的人在花府里做什么?
他只是不言,果然另有一人回了话:“我在这看花呢。”
“有什么好看的,快些进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接着脚步声响起,像是踩在石板上。
待那脚步声远去,赤蛇看看四下无人,化作鸟儿飞进了花府里。这里正是后院,方才那人说在看花,果真四处都有花朵,火红如血的扶桑、蓝紫色的花楹、红合欢、粉白两色的紫薇、还有池塘里的粉瓣儿荷花等等,不待细细数来,却有好几种不同的花已经开得热烈芬芳。
只是不免能看出陈设杂乱,矮墙倾倒,花树也有倒下的,定是那日岐岳来袭所致了。
这时内厅又传来说话声,赤蛇心里觉得古怪,心说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花府里。
它飞到内厅,落在一张架子上,眼看得那厅里坐了五个男人,皆是相貌粗鄙,头发糙乱,却穿着华服,但一眼便能看出衣裳不合适,赤蛇忽而了然——他们是偷了花府老爷的衣服来穿了。
几个人或坐或躺,悠哉悠哉,自在得很,赤蛇心里冷哼一声:“这些腌臜东西,花府无人,竟是他们进来称大王,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它正想着如何整治他们,又听得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一个年岁轻些的男人端着食盒过来,其余五人忙围到桌前,看着那男子从食盒里取出几碗肉汤面,每人端了一碗,一个个吸溜着面条吃得起劲。那端食盒的小子也拿了一碗,一时间厅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咱们待在这三五天了,果真没什么事。”一人说道。
“还是大哥聪明,不然咱们哪能找到这个好地方。”
“是啦,寻常人哪里晓得那剩下的人走了都不再回来,又上了锁,谁敢进花大爷的大宅子。”
原来这当中为首那人巧合中遇到过楚昀和花期二人。彼时楚昀和花期正在后院谈话,花期连连说起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楚昀知道花期一人住在这也是痛苦,且不知岐岳同族还会不会再来,楚昀也不会一辈子待在这,所以打听到宋照严的住处后就带着花期离开了。
“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瞧呀,他们是把金银都带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他带不走的,换成钱也够咱们花小半辈子的啦。”
“还是大哥高明!”
赤蛇不由得腹诽,这几个臭不要脸的贼人不仅鸠占鹊巢,还打起了变卖府上东西的主意,当真是荒唐至极。
“等会吃完面,咱们分头行动,把值钱东西都搜罗起来。”
“好嘞,一切都听大哥吩咐!”
几人又埋头稀里呼噜吃起面条来。
登时天色暗了下来,几人正纳闷,停了动作,望向外边,霎时间黑暗席卷,连一丁点东西都看不清了,唯有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