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罢了。”在容雀的死亡凝神下,他补充道:“想起些从前的的事。”
容雀面色瞬间柔和下来,掌心抚上姜浮的脸,有点愧疚,“我陪你吧。”
姜浮忍痛拒绝,“不必了师兄,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很平常的一句话,容雀却不住地瞎想,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自己吵还是他躺在身侧舍不得睡呢?
姜浮或许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
容雀不管不顾地得出结论,高兴地放姜浮走了,他瞬息间神色多变,姜浮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反反复复,在容雀的催促下终于一脚踏出房门。
屋内飘香缕缕,姜浮离开后,摆弄物件的窸窣声乍消,唯留件件死物,真真是无边孤寂在畔。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想,有时候也不明白,姜浮是在何时何地扎根他的心,在何时何地与他如此密不可分。
为什么呢,容雀想不明白,但事到如今,他还清晰地记得姜浮再次醒来的瞬间。
为保存身体,谢哀带着他把姜浮放在地下的冰棺,凉丝丝的雾气缠上身体,偶尔他会觉得那里冻得不得了,甚至忧心姜浮会不会冷。
大概是在某个夜,容雀趴在棺材盖上,捧着颗圆润的夜明珠,长夜漫长,他自言自语打发时间。
姜浮的面容隔着层冰棺,被夜明珠柔和的荧光笼罩,模糊而陌生。容雀有点难过,空出的手覆在冰棺表面,同姜浮身上一般的刺骨之寒浸透皮肉,他的触摸也根本落不到姜浮身上。
而姜浮什么时候会有触觉,也许十天,也许十年。
他鼻头一酸,双目里闪过泪花,侧过头不肯看姜浮,心里说不上是祈祷还是乞求。
“你如果不醒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你听到了吗?”
“快一点吧,快点醒来吧。”
心声在空寂的地下回荡,似水波纹圈圈漾开,仿若含苞欲放的花朵。
如果他睁眼,我愿意折寿三十年。
此生,他的灾厄、劫数都放到我这里吧。
容雀相信自己的交换是生效的,因为他在心里立誓的一瞬,冰棺里的人睁眼了——
姜浮长睫颤动很久,像刚破茧的蝴蝶抖动翅膀,昏睡的时间太长,他眼神迷茫,虚虚地望向容雀。
容雀不敢呼吸,脸憋得微红,眼泪不争气的哗哗落下,一滴一滴砸落,在棺材上溅起水花,最后汇聚成流,沿着缝隙进入棺材内部。
姜浮艰难地勾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意料之中的难看,但凝视片刻,容雀又觉得挺萌的,很可爱。
几息过后,姜浮的手抬起来,手指在棺材上往下滑动,动作轻柔甚至带着股怜惜。
在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容雀骤然想起这幕,方才意识到,那时姜浮抬起手,是在给自己擦眼泪。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覆上姜浮的指尖,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但至少可以让对方开心。
或许是他起誓的那一刻,或许是后来后悔的时刻,又或许更早之前,姜浮已经烙印在他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