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哀还在耐心等待,容雀扔掉茶杯,手搁于双膝,启唇询问:“师祖可为我观命?”
他内心如万只蚁虫攀爬撕咬,迫切想知晓所求答案。
自己一个人的命应当也谈不上泄露天机,何况他也不求其他。
容雀嘴唇几番张合,声音从唇齿间泄出:“此事对师祖无碍吧?”
谢哀扫了他一眼,不回答,面上全是无奈。
容雀心下微哂,是了,师祖手眼通天,此事对她而言轻而易举,是他糊涂。
“师祖,可否帮我看一看我的姻缘线?”
一阵细碎的噼啪轻响接连散开,过半的烛火骤然熄落。残存的蜡烛颤着微弱的火光,光明被硬生生割裂,殿宇一半浸在暖光,一半埋入浓黑的阴影。
容雀坐落于明暗交界之处,轻轻一顿,张嘴补上一句:“能知晓是何人吗?”
谢哀仿若定在原处,就这般安静地注视着容雀。仅剩的烛焰轻轻震颤,细碎的火光浮沉于她的瞳仁。
容雀抬眼对视,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摇曳不定的光亮揉散,化作一抹沉郁晃动的黑影。
片刻后她淡然收束眼神,留下容雀一片恍惚。
谢哀起身,与容雀擦肩而过,主动融进那片黑暗,将熄灭的蜡烛一一替换,再逐一点燃,一盏盏暖黄色的烛火活起来。
容雀欲转身追问,眼睛不过一眨,人已在殿外,半边身子被人在环怀中,他不用抬头,便知是姜浮。
二人双手交握,容雀在上面轻轻一拍,姜浮缓缓松开他,收回的指尖从掌心摩蹭过,容雀条件反射地握拢,又猛然张开。
“阿浮,我们回去吧。”
容雀心里杂乱,说话声微不可察,好在姜浮听见了,不追问他发生了何事,只静静跟在身后,容雀悄悄松了口气。
二人一路无言,各自回到房内。
容雀心中有事,连带着身子犯懒,连衣也不脱,径直躺上床,脸埋进被子里,起初那股沁人的凉意缓缓消失,布料染上躯体的温度。
姜浮午间为他整理过床铺,此刻萦绕在容雀鼻尖的冷香,与其身上的如出一辙,熟悉的味道安抚了容雀纷乱的思绪。
他平静下来,忍不住嗤笑自己自乱阵脚。
他还未通过师祖的要求的测试,追着学些“旁门左道”,还求师祖算那什么缥缈的姻缘,师祖没大骂一顿,都是自己走运。
解决一桩心事,容雀一觉直到天明,睁眼时姜浮已经端着早膳进门,时间掐得恰好。
容雀踢开被子,端坐在床中央,眼神还未清明,听见姜浮的声音,哼唧哼唧地回应。
紧接着一张帕子敷上脸,带着温和舒适的热气,容雀主动闭上眼,扬起脸,方便姜浮的动作。
脸颊角角落落都被清洗地一干二净,容雀也醒过神,懒懒打着哈欠,眼角洇出点水痕,道:“阿浮,师祖昨日要我入藏书阁看书,你去练剑吧,不必陪我。”
姜浮清洗帕子的手一滞,晃动的水声乍停,他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吐出一个字:“好。”
容雀三两口塞完早膳,装模装样地抱怨几句,临行时嘴里还哀嚎师祖不慈,姜浮为他挂上腰间的香囊,悠远清雅的香气飘起,安神醒脑。
“午间我去接你。藏书阁外的黄山栾树正值花期,可一观。”
容雀会心一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休息,好好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