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浮闻言低低应了声,正打算同他商议去哪里设圈套,二人身后主殿内毫无预兆掠来一阵风声。
厚重木封的剑谱裹挟着力道破空飞来,来不及躲闪,“咚”地一下,稳稳砸在两人头顶。
容雀吃痛哀叫一声,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剑谱,攥住姜浮的手腕转身就往住处跑,远远扬着清亮嗓音高声喊:“多谢师祖!”
谢哀望着两人逃窜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改日,再多养些吧。
容雀秉持着师祖没有二次出言斥责拒绝,就是同意的歪理,拽着姜浮径直入了后山。
二人伙同捞了只肥大的,还顺手薅起地上的树枝当柴火,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路上,容雀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摸出传音玉,唤来了徐剑兰与明晚芽。
他挠了挠头思来想去,终究没敢捎上段小棋。
上次的惨状历历在目!
才刚落座,身下木椅轰然断裂。
端着茶水想润喉,旁人无意一撞,热茶尽数泼满衣衫。
生火时柴薪怎么都点不着,好不容易燃起明火,竟连整间屋舍一同烧了个干净。
这般糟心事,他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容雀暗自盘算,待肉食备好,留两份送去长逾殿。
心底暗忖,整座不虚山,也就师祖福缘深厚神通广大,能招架得住段小棋带来的各类祸事。
姜浮左手拎鸡和捆成一束的树枝,右手抱着剑谱,步子放得很缓,跟在容雀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容雀双手交握负于身后,轻快往前蹦跳踏出几步,转过身后退而行,抬眼与姜浮遥遥对视,垂落的发丝随动作扫过腰侧。
“阿浮,想说什么呀?”
容雀生了一对桃花眼,看人时眼光迷离闪烁,似含了一汪水。
姜浮毫无准备地对上,眼底的情绪没来得及掩藏,被容雀捕捉个正着。他匆忙错开视线,下意识抿唇。
容雀欢笑,主动道:“想问剑谱的事?”
姜浮点点头,没有着急追问,等着容雀慢慢说。
容雀眼底泛起湿意,仓促转过身背对姜浮,悄悄吸了吸鼻子,拔高语调装作欢喜:“师祖说我剑道天赋极佳,日后会亲授剑法。且,我这次握剑,竟一点不怕,也算因祸得福了。”
他步履匆匆,衣袂翻飞,长发随动作轻轻晃动。
姜浮双手拎满物件,没法抬手触碰,只能远远凝着他的背影,视线缓缓扫过后颈、肩骨,落在墨发遮盖的腰间。
听闻这话,他快步上前横在容雀身前,俯身细细端详他眉眼,确认没有泪痕,才柔声开口:“不要骗我。”
容雀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面上笑真切了几分,抚开他皱起的眉头,哄道:“真的。你怎么不信我?”
他一路上都在脑中回想,幻境中自己共用剑三次,除了眼睛会蒙上一片血色,手臂轻微发颤,心底好像确实没有害怕?
也不算骗人吧。
他只是有点抵触,提起剑好像就想起毫无生气的姜浮。
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阖眼静卧,就像无数个寻常日夜那样睡觉了。可自己却感受到他的体温一点点被寒夜吞食,只留下刺心的冰凉,他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阿浮就站在他面前,眉眼鲜活,会动会笑,会说好听的话哄自己。
容雀内心的那个旧疤,早就在姜浮日益见长的浓情体贴之中愈合。
是师祖,亲手撕开表层的血痂,叫他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