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浮……你怎么在这里,你疼不疼?
我好疼。
容雀眼前一片模糊,晶莹的泪珠接连砸落,尽数融进冰冷雨水里,一呼一吸都像火烧。
他不敢碰那柄贯穿姜浮心口的长剑,生怕稍稍牵动,便会夺走阿浮仅剩的气息,更怕自己贸然动作,徒增他撕心裂肺的痛楚。只能噙着满眶泪水,缓缓挨着姜浮身侧躺下,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头,指尖死死攥住他破旧的衣袖,压抑细碎的呜咽一声声从喉间溢出。
对不起……
噗哧声隐在漫天雨声中。
容雀停住哭喊,眼眸刚抬,就被揽入一道温暖的怀抱。
他心里着急,又怕扯到姜浮的伤口,便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泪水喷涌而出。一颗心像泡在糖水,既酸又涨,角落里带了点诡异的甜。
温热的触觉擦过额间,一双大手紧拥住容雀,箍得他有点疼,他抬手回拥,鼻尖久久不散的血腥气消失了。
只有浓厚的,属于姜浮的味道将他包裹着,一层又一层。
他听到,姜浮清冷干净的声色在耳边响起。
姜浮说:“阿容,不要哭。有我在。”
姜浮包裹他,他反拥着姜浮。
二人胸腔相贴,心跳错落跳动纠缠,呼吸紧密交融。方才抽打自己的雨水,变得温软绵长,顺着他们的身体流淌、流淌。用温和的水也把他们裹拢,圈成一团,轻轻冲刷一切泪水、血液和翻涌的苦涩,像浸泡在母亲的子宫里,羊水温养着,拥有源源不断的暖意和踏实。
是了,就该是这样。
从襁褓初啼,到身死归墟,此生从头到尾,他与阿浮血肉纠缠,从来不分你我。
你的血肉供养我,我的心脏为你搏动。
他们的骨骼相连,魂魄内里也有丝线缠绕,外面一层茧囚住,永世不得分离。
容雀平复好心绪,坚定道:“阿浮,我会救你的。”
姜浮的手悠悠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容雀心神归位,指腹细细摩挲他的面庞,莞尔一笑,“阿浮,我记错了。”
我已经救过你了。
容雀脑海最后的画面,是姜浮一双细长,盛满笑意的眼睛。
——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剑兰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率先打破寂静。
容雀头伏在姜浮肩上,把他手臂拥在怀里,眉眼垂落,周身缠着股颓靡之气。
明晚芽的粉衫上沾满了泥土,此时正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转,神色玩味。
她浅笑一声,耐心地给徐剑兰解释:“从踏入密林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入了幻境,只是我们陷入思维定式,认为种种古怪是段小棋的到来引起,不断对其合理化,越陷越深。”
“只是,我们之中,两个半步化神,三个元婴大圆满,竟然没有一个察觉,这太奇怪了。我不过两年没参加试炼,现在的难度已经这么变态了么?”
徐剑兰“噢”了一声,尾音拖长,点头如捣蒜,又摇摇头,道:“师姐你说的没错,这次确实很古怪,上月的试炼可简单多了,我还是甲字一号呢!”
明晚芽笑着摇头,心里却有更多疑惑。
例如,容雀究竟在秘境里见到了什么,出来后魂不守舍。
又如,师祖要她和段小棋入本次试炼意欲何为,难度提升也是他们有意为之吗?
唉,不虚山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还是考虑考虑下山事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