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雀的眼睛彻底被一层丹红掩盖,他用手狠狠地在脑袋上敲了敲,嘴唇张合。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有吗?好像吧。嗡嗡嗡的,好吵。
“容雀!容雀!你醒醒啊!”徐剑兰单手嵌住容雀的肩膀,不动晃动着,眼里的焦急满溢。
只是击飞几根藤蔓,容雀怎么跟中邪了一样?如果是幻术,怎么自己没事啊!
她抽空往四周巡视,姜浮竟然也不见了。
段小棋就算了,师姐怎么还没出来帮忙。
人都去哪了?她一个人实在顶不住啊!
容雀精神恍惚,脑子里一直有人在说话,搅得他头疼。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掐住掌心,抬眼看向扶住他的徐剑兰。
只是阿浮吗?
一个惊悚念头猛地扎进脑海:有没有可能,徐剑兰也不是徐剑兰吗?
容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垂眼看向自己不断筋挛发抖的右手,用力甩了两下,强行压下骨子里对兵刃的抵触,手腕发力,手中剑毫不犹豫,狠狠向前刺入徐剑兰腹中。
徐剑兰手里长剑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她眼神迷茫,像是不敢置信,张嘴欲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搭在容雀肩上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轰然倒地,眼睛不肯闭上,死死望着容雀。
容雀身体里绷着弦嘣地断裂,他像是失去牵丝线的傀儡,手脚不听使唤,只得跪坐在一片泥泞中,泥土混着冰凉的水侵蚀衣料,小腿骨似针扎般。
他垂头丧气,眼神落在徐剑兰大睁着左右扭动的眼珠上,轻飘飘得,好像也不甚在乎。
那颗眼珠扭够了,铆劲往外跑,与皮肉撕裂开,徐剑兰的眼角冒出一股股血,顺着脸庞流入耳后,浸湿发丝。
而眼珠则在徐剑兰的手臂上一路滚动,最后停在容雀的指尖,传来一片湿热温软。
容雀脊背微微弓起,胃里一阵翻搅,酸气直往喉头涌,眼底洇出湿意。
他硬生生压过反胃的冲动,手脚并用爬到徐剑兰身边,闭着眼拔出了属于姜浮的剑。刺啦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脸,血腥气疯狂地往鼻子里钻。
那把平日里干净锋利的灵剑,此刻沾满鲜血,上面姜浮的清冷气息变得很淡很淡。
阿浮不是阿浮。
徐剑兰不是徐剑兰。
那自己又会是自己吗?
容雀横剑在颈,他脸上反常地勾起一抹弧度,心底杂念尽数压下,义无反顾地轻转手腕。
——
容雀是被密密匝匝的雨砸醒的,他跪在一道人影前,衣服和头发被雨水浸湿,湿哒哒地贴着肌肤,冷意刺骨。
他眼睛微眯,食指在脖颈处抚摸,一片光滑。
他心口骤然一松,积压的闷堵尽数散了,抬手胡乱抹掉满脸雨水,抬眼望向身前之人。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袖口磨得发毛,缝着好几块补丁。容雀视线缓缓上移,身体一顿。
对方胸膛微微起伏,一柄长剑直直钉在心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涌淌出来。
刺目的赤红扎进眼底,容雀浑身剧烈一颤,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冻得皮肉发僵,每动一下关节都酸涩发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不敢再抬眼去看那张脸,颤抖着抬起右手,狠狠掴在自己脸颊。喉间腥甜翻涌,怎么吞咽都压不下去,素来克制自持的人此刻再也克制不住,任凭殷红血丝顺着口鼻溢落。
明明是幻境,明明该消散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