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铺至顶峰,台上空旷开阔,四下不见草木亭台,唯有一座殿宇静静矗立。
悬于门首的木匾刻着“子衿”二字,厚重殿门紧紧阖起,隔绝了内里所有光景。
众人三三两两围坐石面,人人手中捧着一盏河灯,无人言语,周遭只剩一片安静。
山巅夜风侵人,身侧众人都微微蜷着身子。容雀垂眸不动声色掐了道温煦诀,柔和暖意缓缓笼住整片石台。
有人欣喜直言,是扶衣仙君保佑。
众人也不由地笑起来,纷纷附和。
扶衣仙君生前爱民,死后亦然。
容雀不在意,席地而坐,昏昏欲睡。
恰在此刻,殿门缓缓向内敞开。
来人一身素白衣衫,素净得似丧礼孝服,一层薄白纱蒙住双目,面容苍白,眉峰浅浅拧着,嗓音清润悦耳,恰是容雀预想过的好听声线。
“诸位入殿避寒吧。”
周遭立刻响起细碎议论,有人称他是子衿殿守殿人,亦有人低声辩驳,说他实为扶衣仙君的守墓之人。
容雀缄默不语,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众人顺着那人示意,依次步入殿内。
殿内烛火层层罗列,光亮盛得堪比白日,四壁悬满银莲花。正中高挂一幅画像,画中人一身竹青长衫,遗世孤立,眉眼间悲戚与笑意纠缠,藏着几分悲悯。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河灯,齐齐屈膝跪拜。
容雀目光微侧,恰好瞥见一抹素白身影,悄然掠过殿角银莲花。
他刻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内殿有些狭小,但如外殿一般灯火通明。
那人跪在一副画前,背挺得直,看不出分毫落魄伤心。
画中人与外殿的画上实为一人,笑脸盈盈,执着一柄剑,比起外殿画上多了几分生机活力,意气风发的意味鲜明。
只是样貌与容雀一般无二,他眉头轻挑,也未说什么。
走进了容雀才发现,那人身前还放着一柄断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拼到一起,看着有些幼稚可笑。
“祭拜者在外殿。”那人头也不回说道。
“那你呢?”容雀问。
那人不答重复了一遍。
“我并非祭拜者。”容雀说道。
那人又重复一遍。
容雀在这里站着,那人便来来回回重复一句话。
他环顾四周,墙上刻满纹路,一笔又一笔,开出朵朵银莲花,还散发着淡淡光芒。
容雀一颗心被它们吸引住,将手落在上面细细描摹,却觉得自己胸口闷痛,有点喘不上气,连眼睛也发涨。
他不喜欢这里,让他难过。
他随手擦过眼尾的泪,深呼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白衣人默然敛了所有声响,原本尚算端正的脊背缓缓弯落,整个人松弛塌下,好似内里仅存的半点鲜活气息尽数消散了。
他一双眼爬满红血丝,苦笑一笑,抚摸身前不停震动的断剑,声音沙哑:“别吵了,莫让他牵挂。”
碎珠落,断剑再断。
他捡起地上碎片死死攥在掌心,任凭棱角扎得皮肉生疼也不肯松开。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淌,一滴滴落在短剑表面,激起阵阵细碎白光。
此间一片死寂,良久,响起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