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人影擦着他身侧穿行而过,形形色色的气息萦绕鼻尖,有糕点甜腻的蜜香,烛火淡淡的蜡烟,混着浅淡花香与衣料熏染的冷香,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容雀最终还是混进放花灯的队伍里,和九个人站成一排,欢喜地等着人发号施令。
杂密的石子十分硌人,膝盖的疼痛密密麻麻,精致的花灯也顺河远去,容雀悄悄吸气,呼气,妄图缓解一点难受。
也是此刻,他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
“求仙君保佑我们平安顺利!”
“希望仙君能赐福我家囡囡,一生安康,万事胜意。”
“仙君,仙君,请您保佑我干出一番事业,不必嫁人生子!”
“望仙君庇佑我一家老小,我愿塑金身。”
………
“愿仙君来世顺遂,无忧终老。”
容雀站起身,连忙退到一边给身后人让位,他埋头揉了揉膝盖,悄悄看向角落里那个人。
是个女子,一身麻布衣服打满补丁,面容有点憔悴苍白,此时正双手合十,额头轻轻点在指尖,嘴唇蠕动。
容雀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对方在说什么。
“感谢您救母之恩,无以为报,来世愿当牛做马。”
容雀隔空在她身上一点,隐在人群中又往城中去。
他似乎生来便爱热闹的地方,爱世间烟火万千。
“娘,我要吃糖葫芦。”稚气未脱的孩子跟在母亲身后嚷嚷着,小嘴嘟起,眉毛也紧皱。
妇人宽厚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顶,哄道:“乖,咱们先为仙君放灯,再回来买还不好?”
“娘,仙君真的很厉害吗?”小孩问。
“那还能有假?”
小孩蹦跳起来,认真喊:“那我以后一定会学习仙君的!”
妇人嗔怪一声,食指在她的额头上敲了敲,“学仙君做什么?你只要平安就好。”
容雀轻笑一声,“学我?学我捉鸡打架吗?”
笑到一半容雀就笑不下去了,他为什么带入人们口中的仙君?太过自觉了。
罪过罪过。
怎可领他人之功。
容雀双手合十,拜了又拜道歉,继续逛着。
家家户户,各街各店门前都放置着几盆银莲花,花香四溢,随风流转,使人心旷神怡。
容雀脸上的笑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未曾落下。
他更喜欢这座城市了。
有人说要趁夜上子衿殿,不然来不及。
容雀依旧跟上去了,只不过这次他幻化出一个银色面具彻底遮上脸。
他说不上缘由,只能说是直觉。
直觉不完全遮上脸会有麻烦事。
路上还有不少人同行,无一例外全捧着一盏灯,明黄色的烛火跳越,光影浮动。
灯,依然是银莲花的外形。
前行约莫一炷香光景,一行人抵达城东。长阶拔地而起,层叠石阶直攀云际,巍峨逼人,单单抬眼望去,便令人心底生怯。
容雀跟着众人爬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