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一个人坐在桌前,继续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用膳。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的。
母亲常年征战在外,父亲死得早,这偌大的王府里,从他有记忆起便是空的。膳厅很大,也只坐他一个人。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但自从姜禾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妹妹喜欢热闹,来京城的时间不算长,朋友倒是交了一大堆,三天两头便往府里带人。别管真心还是假意,但王府里确实越来越有活人气了。
姜泽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坐,他很少说什么,面上也总是淡淡的。可他不得不承认——
他喜欢那种感觉。
姜泽放下筷子,自嘲地笑了笑。
可今日她不在,一切便都打回了原形。这府里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有些食不知味。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暮。
他这才注意到今日的晚霞格外浓烈,天边燃烧着大片绯红,惊心动魄地美。
姜泽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阵不安。
不详的红日终于快要完全被天幕吞没,他站在窗前,眉头越皱越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外面的动静骤然打破此间凝滞,急促的脚步声、侍男的阻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吵。
“公子殿下、苏郎君,你们不能直接这么闯进去!”
两个人几乎是强行撞进姜泽屋里来的。
是姬鸢和苏子煜,他们二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姬鸢满脸急切,苏子煜心事重重,两个人的衣衫上都沾着尘土和暗色的污迹。
姜泽闻到了血腥气,那种不详的预感几乎快要落实。
“怎么只有你们二人?”他的声音还稳着,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妹妹呢?”
姬鸢从来不是恪守礼仪的人,此刻更顾不上别的了,他来不及喘口气,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城外遇刺,刺客人数众多,姜禾让他们先走,她与沈云卿断后。
“姜姐姐遇刺,生死不明。”
姬鸢说完,又补了一句他已经派人去宫中报信、去调巡防营兵马了。
可他心里还是着急,一转头看见旁边站着的苏子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心里明显装着事,姬鸢心里的火气顿时更旺了。
“平日里的那股傲气去哪了?”姬鸢忍不住讥讽出声,“不如快想想还能帮姐姐做些什么。”
姬鸢来这个世界很久了,有时候还是忍受不了这个世界男人的作派,一遇到事就慌成这副模样。一点不像他原来的世界,女男平等,男人也能独立自主、自己拿主意。
苏子煜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有事必须先回一趟苏家,抱歉。”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消失。
姬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无语,他就知道苏子煜一定在瞒着什么,出事前他就有些不对劲,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走了也好,他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着还碍眼,姬鸢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收回目光,转向姜泽。
这一看,却让姬鸢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