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在门口停下脚步,折返回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那盒她平日里很少用,这次出门却特意带上的脂膏。
都是用珍珠粉和桃花瓣调制的,颜色比她的肤色稍深一些,涂在皮肤上可以遮住那些暧昧羞耻的痕迹。
裴嫣用手指挖了一大块,对着铜镜往脖子上抹,抹得很急,不均匀也不好看。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遮住痕迹就行。
抹完之后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那些痕迹已经被脂膏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不出来,才把脂膏盒子往桌上一扔,转身跑了出去。
腿还软着,穿过走廊,跑过院子,裴嫣扶着门框累得没有力气。
一抬头,却看见父亲坐在那张定做的婴儿床旁边,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孩。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布老虎,布猴子,还有竹编的小篮子,一只装在竹笼子里的蝈蝈。
那些小玩意大大小小,颜色鲜亮,一看就是老侯爷从京城各个角落里搜罗来的,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市井烟火里捞出来的可爱。
“乖孙你看,”裴穆把那只布老虎举到孩子面前,捏着布老虎的爪子朝孩子挥了挥。
“这是外祖给你买的布老虎,你看它多精神,两只眼睛圆溜溜的,比你的眼睛还大。”
小家伙靠在外祖父肩窝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那只布老虎,望了一会儿,伸出小手,在布老虎的鼻子上拍了一下。
人小小的,手劲儿却挺大。
布老虎的鼻子是缝上去的一颗黑色扣子,被婴孩拍得歪了。
小东西发觉了新鲜玩意,又拍了一下,嘴角就翘了起来,露出没长牙齿的粉嫩牙床。
老侯爷欢喜得不得了,把布老虎塞进婴孩的小手里,让他抓着玩。
裴嫣站在门口,看着这和乐的一幕,没忍心打扰。
裴君淮也跟了过来,站在妻子身后,他的头发已经用帕子绞干了,用玉冠束了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看起来又恢复了帝王清心寡欲的威严模样。
裴君淮的目光越过裴嫣的肩头,落在裴穆怀里的婴孩身上。
他打量着堆满了一桌子的小玩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过身,看向一脸懊恼的福公公。
“朕和皇后出宫不过半日,你们就把小太子抱来了?”
“老奴冤枉啊,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福公公心底暗道不妙,新婚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果然坏了帝后的好事!
“陛下息怒,不是老奴的主意,是侯爷,侯爷今早派人来宫里问,说小殿下在宫里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想爹娘。”
“老奴如实说了,说小殿下昨夜醒了两次,每次醒了都哭,哭着要找娘亲,哄了好久才哄好。侯爷听了这话,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进了宫,说要带小殿下来侯府团聚,老奴拦不住,也不敢拦,侯爷的脾气陛下您是知道的。”
搬出来岳丈,裴君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侯爷抱着乖孙玩得正乐呵,把那只布老虎从孩子手里抽出来,又换成了一只小泥人。
婴孩的小手抓着泥人的脑袋,捏了捏,泥人的脑袋是圆的,捏着滑溜溜的,他捏了几下就没了兴趣,松开了手,把脸重新埋进外祖父的肩窝里撒娇。
老侯爷轻轻拍着他的背,抬起头,对上裴君淮的目光。
“陛下切莫问福公公的话,是臣的主意,老臣想外孙了。清早派人去宫里问,得知小殿下想爹娘想得哭了,臣心疼,就进宫去把熙和这个小家伙接来侯府团聚了。”
裴穆说得坦荡:“臣想,反正侯府这么大,多住几个人也不挤,陛下和嫣儿继续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外孙交给臣带,老臣保证不让他打扰你们。”
岳丈发话了,裴君淮无话可说。
裴嫣听着父亲这番话,心里愧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小家伙丢在宫里,可是孩子一哭,她便忍不住心疼。
“熙和,是不是想娘亲了呀?是娘亲的错,把你丢在宫里了,来,娘亲抱抱熙和。”
裴嫣走到父亲面前,伸出手,想去接那个委委屈屈的小东西。
“娘亲和爹爹不该丢下你,娘亲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去到何处都带上熙和一起,好不好?”
裴君淮被妻子这番话砸得眼前一黑。
婴孩听见脚步声,从外祖父肩窝里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望见了娘亲。
裴嫣扛不住孩子这般可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