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即将来到人世间。
她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胆量小,但是活泼有灵性,会和爹爹稚气地闹别扭,会陪她排遣积郁的心事,安慰娘亲。
裴嫣低头看着裴君淮,看着他贴在自己的小腹。
男人眸中滚落什么,一滴又一滴。
皇兄落泪了。
裴君淮跪在她面前,贴着裴嫣孕育生命的腹部,身躯微微颤抖。
储君跪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裴嫣,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
他知道裴嫣的担忧,不安,恐惧,却无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缺席孩子降生的重要时刻。
“皇兄不用觉得歉疚。”
裴嫣牵着裴君淮的手覆在孕腹上,轻轻抚摸着孩子,泪如雨下:
“他不会埋怨爹爹的,他那么懂事,知道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需要你。”
“安心离去罢,皇兄。”裴嫣垂泪望着太子,“我和孩子在邠州等着你回来。”
裴君淮看着她即将临盆的肚子,颤抖着攥紧了皇妹的手。
“我送你登车。”
裴嫣点点头,扶着车辕,缓缓上了马车。
她坐进去,掀起帘子看着皇兄。
裴君淮垂眸,强逼着自己避开皇妹可怜的目光。
他哑声下令:
“走!”
“趁着天黑,护送公主尽快出城!”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动起来。
“皇兄,皇兄!”裴嫣伏在窗畔,目光一直追着裴君淮,舍不得离开。
车轮碾过道路,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裴君淮怔怔立在原地。
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看着裴嫣那团模糊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失在黑夜里。
东宫总管上前一步,劝道:“公主已经走远了,殿下,您该回去了。”
裴君淮没应声。
他的目光长久注视着裴嫣离去的方向。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心里却割舍不断这份牵挂。
天慢慢亮起来。
——————
马车走得很慢。
车厢里裹着厚厚的软褥,裴嫣哭得倦了,手捂着肚子静静睡了一小会儿。
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车帘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马车慢而稳当,分外小心翼翼,这都是裴君淮特意吩咐的。
裴嫣知道皇兄担心她,从京城到邠州,快马一日可到,可她要走上三四日。
前后有暗卫开道跟随,时时刻刻都有人保护她和孩子,连车夫都是跟了东宫十几年的老人,裴君淮竭尽所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裴嫣低头,轻轻抚了抚孕育生命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