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摇了摇头:“不冷了。”
“那便安心地走罢。”裴君淮轻轻抚着她隆起的孕腹,扶着裴嫣,一步步往马车走去。
裴嫣走得很慢,她的肚子大了,沉沉坠着纤细的身子,裴君淮迁就她,便随着皇妹的步履慢慢走。
也许是照顾裴嫣身子重,也许是裴君淮心有不舍,有意多停留一会儿,短短的一段路,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车夫掀开了车帘,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边角包裹严实,都是太子细腻布置的心思,想让裴嫣路上待得更舒适些。
裴君淮扶着她在车前站定,仔细叮嘱:
“路上小心,我让他们行得慢些,稳些,不要颠簸到你。累了便让马车停下,容你歇息好再重新上路,三日能到便三日,四日能到便四日,不急这一时,照顾好你和孩子最为重要。”
“我留在京中,待你平安抵达之后,再动身离京,若有什么事,便让护卫立即传信给我,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裴君淮交待得分外细心,唯恐思虑得不够全面,让皇妹受到委屈。
太子心怀愧疚。
北境战事吃紧,他这一去,裴嫣生产的时候,他赶不回来,根本无法陪着妻儿身边。
裴嫣点头,依言一一应下。
她望着皇兄清俊的眉眼,望着男人眸中涌出的温柔,不由漫出泪水,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不能哭,哭了便会惹得皇兄担心。
北境危急,受苦的百姓等不起,裴嫣纵然心里舍不得,也明白皇兄必须尽快动身,她不能再惹得皇兄分心了。
裴嫣忍着酸楚,把心里话咽了回去。
两人静静望着彼此,珍惜离别之前的最后一分温存。
天快要亮了。
“为兄只能送到这里了,裴嫣,时辰不早了,你该启程了。”
裴君淮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裴嫣望着皇兄深邃的眼眸,不愿松开了他的手。
“皇兄……”
她扑进裴君淮怀里:“我舍不得你走……”
裴君淮身躯一瞬僵住。
皇妹把他抱得很紧,身子微微颤抖。
“裴嫣,裴嫣。”太子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心脏被皇妹的哭声细细扯着,扯得生疼。
裴嫣埋在他怀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皇兄,我害怕……”
她已经习惯了有裴君淮陪伴的日子,生产的时候皇兄不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害怕自己保不住腹中这条脆弱的小生命。
裴君淮低头,望着皇妹流泪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与不舍。
“别怕,裴嫣。”他抬手,温柔地抚去裴嫣脸上的泪。
“到了邠州,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几位接生的嬷嬷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经验老道,协助过京城诸多妇人生产,有她们在,能帮你生产时少受些苦头,让这个孩子顺顺利利地出生。”
“等到北境太平,我便离开赶回来守在你身边。所以,你要好好地等着皇兄,不要过分担忧,不要劳心累神,记住了么?”
裴嫣忍着泪意,认真点头。
裴君淮望着她红透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
皇妹脸上的泪水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乖,别怕,我们的孩子这般懂事,定然舍不得让你受累,很快你便能见到他了,他会很爱很爱他的娘亲,这是好事,你要高兴起来,不能总是流泪伤心。”
裴君淮低头,轻轻吻住了裴嫣。
他在裴嫣唇上停留了许久,深深望着她,想把离别时皇妹流泪的模样铭刻入心里,终其一生偿还对妻儿的愧疚。
缱绻的深吻拂过裴嫣唇瓣,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