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济于事。
他着眼于闲情雅致,意图清心寡欲。
但……
执笔立于案前,手腕流转勾勒出几笔淡云。裴君淮本欲专注于笔下山水图景,可笔尖游走,心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冰封雪覆的夜晚。
“皇兄……皇兄……”
漫长的昏迷中,他时而听见裴嫣的哭声,时而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为他擦拭身体。最令他难以启齿的是,在某个混沌的时刻,他似乎紧紧握住了皇妹那只手……
病瘾发作,让裴君淮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他的唇无意间擦过裴嫣纤细的脖颈,感受到她轻轻颤栗。
“别走……”他喃喃道,将裴嫣拥得更紧。
黑暗中,他依稀记得细腻的肌肤触感,记得裴嫣身上淡淡的香气,记得那具柔软身躯与他紧密相贴的温暖。
那是裴君淮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也是他清醒后极力想要忘记,却又深刻入心的记忆。
手腕一颤,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污迹。
裴君淮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笔下山水改为画人,勾勒出一道亭亭玉立的女子身形。
纤细的腰肢,柔美的肩颈,松散的发髻……
少女身形窈窕,衣袂飘飘,虽无五官,却自成一段风流姿态。
画中之人是……
是裴嫣。
裴君淮心头一震,急欲取另一张纸覆盖心思。
殿外突然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在忙什么?”
皇后的声音响起,不等裴君淮遮掩画作,她已款步入殿,来至桌案前。
裴君淮只得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他迅速镇定下来,行礼间巧妙地将画纸往一旁推了推。
“太子在作画?”
皇后的眼神尖得很,目光落在储君遮藏的画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是……哪位姑娘?”皇后抽出宣纸,细细端详着画中女子。
“太子今日怎有雅兴画起美人来了?只是为何不画面容?”
裴君淮沉着冷静,淡淡道:“儿臣随意练习,并无特定之人。”
皇后摩挲着画纸:“这女子体态窈窕,气质不俗,怎会是随意涂鸦?”
她不肯轻易放过,捧着仔细端详,忽然压低声音,试探问道:“太子莫不是有心上人了?看中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名门贵女?说出来,若是有心上人,大可告诉母后,母后为你做主。”
“母后多虑了。”裴君淮否认,“儿臣只是在练习人物画法,为父皇的贺寿图做准备。随意练笔,并无甚么深意。”
“是吗?”皇后轻笑,“那这女子体态纤秾合度,一笔一划细致入微,可不像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
“太子年纪不小,也该考虑立妃之事了。前几日镇国公夫人还问起,公府千金……”
“母后,”裴君淮紧急打断她的话,“儿臣忽然想起还有奏章未批,先行告退。”
“一提到太子妃,你便是这般冷淡态度。反驳裴嫣的婚事时,你倒是分外上心。”
皇后见状,知他有意回避,也不强留,只道:“去吧,国事虽重,太子也当保重身体,顾念着婚姻嫁娶,绵延子嗣这等大事。”
“你膝下一子也无,上回坠崖何等凶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往后何人来继承你这皇位?”
裴君淮听得不耐烦,卷起那幅画,转身离去。
皇后望着他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福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