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一贯从容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毫无遮掩的愕然。
谢临川仍跪在殿中。
“她无需改名换姓,也不必借任何世家的门楣抬高出身。”
“臣只求圣上降下恩典,让她从今以后不再受贱籍所困。”
最后一句落下,温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入宫前,她已经想过今日会发生的一切。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为她求一纸真正的自由。
贱籍二字跟了她十余年。
谢临川如今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斩断套在她颈上多年的锁链。
他是在替她挣一个堂堂正正站立于世间的身份。
从此,她不用再做任何人的附属,也不必依靠“承远伯之妻”这几个字,才能抬起头来。
温妩望着谢临川,眼眶忽然生出一阵酸涩。
原来他这些日子真正谋划的,是这个。
难怪他入宫前那般笃定。
萧玄度脸上的兴味渐渐淡去。
他端详着跪在殿下的谢临川,目光难得严肃。
“谢卿,你可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贱籍可除,人心难改。”
“朕今日可以降旨给她自由,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她出身风月场,不能为你带来姻亲助力,反而会成为攻讦你的把柄。”
“你如今已是承远伯,手中又握着重兵。以你的身份,无论娶哪一家贵女,皆能锦上添花。”
萧玄度语气微沉。
“为了她,值得吗?”
谢临川没有迟疑。
“臣求的是妻,并非助力。”
他抬眸看向温妩。
相隔数丈,殿中灯影浮动。
温妩坐在那里,绛红宫装如火,眼底却浮着一层极浅的水光。
谢临川凝视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她能给臣的,早已胜过世间一切权势姻亲。”
萧玄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温妩并未低头回避。
她与谢临川遥遥对望,仿佛周围那些惊疑、鄙夷与探究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朕再问你一次。”
萧玄度道:“若今日恩旨一下,天下皆知,你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谢临川俯身叩首。
“臣之所愿。”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
萧玄度静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
那一声落下,殿中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