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动心,便永远握着退路。
昨夜那番话,却像一根刺扎进胸口。稍稍一碰,便牵扯出一阵闷痛。
母亲去世时,她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年纪尚小,跪在灵前看着冰冷的棺木,四周人来人往,却再没人会在夜里抱着她,轻声唤一句妩儿。
离开江南,与王妈妈告别时,心里也这般空过。
她坐在船上,看着沉香阁的灯火越来越远,忽然明白那扇门往后不会再轻易为她敞开。
如今,只因谢临川可能会死,她竟也生出了同样的惶恐。
温妩缓缓攥紧被角,指节泛起苍白。
难不成,她对谢临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妩心口一跳,纷乱的思绪陡然被截断。她下意识侧过脸,望向门口。
帘子掀起,夹着寒意的晨风灌进内室。
谢临川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雪白长袍,衣襟与袖口绣着极浅的银色暗纹。乌发束在玉冠中,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衬得眉目清隽,面若冠玉。
往日那股逼人的戾气似乎也被这身白衣压下了几分。
温妩望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谢临川平日偏爱浓烈的颜色,红衣张扬,玄衣冷峻。白衣向来是谢承彦喜欢的装束,他今日为何突然换了?
男人站在门边,正好捕捉到她来不及掩藏的打量。
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微微弯起。
温妩立刻移开视线,装作方才什么也没看见,手指却悄悄将被角往上提了几分。
谢临川走进内室,在床边坐下。
玄色大氅还沾着几粒细小的雪珠,随着屋内热气渐渐融化。他看着缩在锦被中的人,声音放得轻缓。
“妩儿还困?”
“若是没睡好,便再睡一会儿。我不扰你。”
温妩背过身,只留给他一截乌黑柔顺的长发。
屋中安静下来。
谢临川垂眸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他的手抬起些许,似乎想替她将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理好,停在半空片刻,又无声收了回去。
“那你好好歇着。”
男人站起身。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落进耳中,随后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
温妩闭着眼,听到他走至外间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慌乱。
“谢临川。”
脚步停住。
温妩攥住被角,声音有些发紧。
“你真的会死吗?”
话问出口,她便后悔了。
那一瞬间的软弱仿佛将心底最隐秘的东西暴露出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算了。”
温妩仓促地打断,脸朝着床帐深处偏了偏。
“你别说,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