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暴怒,就证明他越是离不开她。
“夫君若是这么想,妾身无话可说。”
温妩没有挣扎。她甚至微微扬起那白皙脆弱的脖颈,将自己最致命的命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谢临川的手底。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带着一丝看破生死的冷酷,反将一军:
“夫君既然觉得妾身有二心,觉得妾身留在这里是为了谢承彦。那夫君,不如现在就动手,直接杀了我吧。”
轰——!
这句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话,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谢临川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谢临川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她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杀她?
怎么可能?!
他谢临川杀人如麻,他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连她蹙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半天!
他怎么舍得杀她?!
谢临川突然感到一阵极其悲哀的无力感。
在这场由他亲手设下的强权囚禁里,他原本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猎手,可到了最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拿这只笼中的雀儿毫无办法。
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甚至连动她一根手指头都觉得是挖自己的肉。
在这场名为“情爱”的博弈中,只要温妩不怕死,他谢临川,就输得一败涂地。
“你……你以为我不敢吗?”谢临川的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那是一句极其没有底气的威胁。
温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虚张声势。
谢临川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最终,他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扣在温妩腰间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这个女人面前崩溃大哭。
“好……好极了。”
谢临川咬着牙,猛地转过身。玄色的常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一脚踹开了书房的房门,头也不回地甩袖而去,消失在庭院的细雨之中。
他走得那么快,那么决绝,仿佛是在逃离一场可怕的瘟疫。
温妩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案前。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将地上那封谢承彦的密信捡了起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是,温妩没有看见。
就在谢临川转身冲出书房的那一刻。
那个不可一世、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眼眶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雨水打在他苍白冷峻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那挺拔如松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佝偻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活阎王的威风?
分明,就像是一个不得妻子喜爱、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鳏夫。
可怜,又可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修罗场(上)“承彦哥哥
月黑风高,狂风犹如鬼哭狼嚎般席卷着京郊的密林。连绵的秋雨化作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这沉沉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