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枝以为自己做得隐秘,王婆子以为自己声东击西,两人却不知,这厅中最该看见的人,全注意到了。
谢临川端起那只酒盏。
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灯火,清亮得瞧不出半分异样。
廊下暗影处,寒照立在柱后,手指在袖中极轻地一动。
北镇抚司的人已经就位。
谢临川早知今夜有局。
李党在城北京郊折了暗点,如今出路被封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些日子回府少,今日却偏偏来赴家宴,便是要看看,那些人敢把手伸到侯府哪一步。
周云瑶的心思也不难猜。
她被温妩几次反压,又察觉谢承彦不似从前那般围着她转,谢临川这边又始终冷淡。
她若不走险路,婚约迟早会变成一张废纸。
谢临川垂眼看着酒盏,唇边浮出一点冷意。
一杯酒里,东西都混在一处。
这些人真当他是案板上待宰的肉。
“这酒倒香。”
谢临川声音不高,落在近处几人耳中,却叫王婆子背后汗毛竖起。
周云瑶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温妩坐回原位,隔着灯火看他。
谢临川没有揭穿,也没有发作。他的神色太平静,平静得近乎危险。温妩在他眼底看见一抹很淡的兴奋。
像是猎物自行入网后,猎人终于等到收弓的兴味。
温妩心口轻轻一跳。
谢临川将酒盏递向唇边。
王婆子死死盯着那一线酒液,额上渗出细汗。
周云瑶也屏住呼吸,眼里藏不住期盼。
就在酒盏将要碰到唇的刹那,厅中灯火忽然被一阵风吹得摇晃。
梨园戏台上锣鼓声骤急。
寒照从暗影中掠过,宽袖遮住半边灯火。
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玉盏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完成调换。
谢临川仰头,将杯中清水饮尽。
酒盏落回桌上。
周云瑶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
王婆子也悄悄松了口气。
温妩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转了一圈。
后院路已经清开。
谢临川看见了她的手势,唇角勾起一抹冷而残忍的弧度。
好嫂嫂。
果然懂得趁乱补刀。
他借口更衣,起身离席。老夫人今日高兴,只当他袖口湿了不适,摆摆手让他去换。
周云瑶眼神追着他出去,晴枝则悄悄退下,快步往西厢方向而去。
谢临川走出花厅时,外头夜风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