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羞耻而将脸深深埋进软枕里、连白皙的耳根都红透了的女人。
他眼底的狂风暴雨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恶劣而戏谑的笑意,眼角甚至隐隐挂上了一丝愉悦。
但他并没有出言拆穿温妩的尴尬。
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匀,随后拿过一旁的丝帕净了净手,扯过厚重的锦被,将温妩重新严严实实地裹好。
“这药是太医院的秘制伤药,每日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可痊愈。”谢临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着要杀人的修罗根本不是他。
“这几日,你给本使好好在塌上养伤,哪里也不许去。”
温妩躲在被子里,闷闷地没有吭声。
谢临川看着那鼓起的一团,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转,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傲然,竟然破天荒地跟她通起了朝堂上的气:
“还有一件事。李党已经倒了,李璋及其党羽昨日已被皇上下旨拿问,如今全都在北镇抚司的大狱里。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至于齐通海……”谢临川顿了顿,“也是死路一条。”
原本躲在被子里的温妩,在听到“齐通海”三个字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地拉下挡在脸上的锦被,露出了那双微红的杏眼。
沉默了许久,她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向谢临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世子……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诏狱?”
谢临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要去亲眼看着他死。”
温妩死死地攥着被角,眼底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我要替芸娘……替那个怀着几个月身孕、却被他们活活逼死在雪地里的可怜妾室,亲眼看着齐通海下地狱!求世子成全!”
一想到那个曾经在齐府对自己多有照拂、最后却落得一尸两命的芸娘,温妩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痛。
这是她入京以来,执念最深的一步棋。
如今棋局已定,她必须亲眼看到结局。
然而,谢临川在听到这个请求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凌,犹如两道冰冷的利剑刺向温妩。
去诏狱?
离开这座守卫森严的私宅?
谢临川那颗原本就敏感多疑的心,再次被疯狂的猜忌占满。
她刚刚还在梦里叫着谢承彦,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想要出门!
她真的是为了去看齐通海死吗?还是想借着外出的机会,借机逃跑,彻底逃离他的掌控?!
“不可以。”谢临川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的念想,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妩,眼神中透着极度的危险与质问:“苏宝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借机离开这座宅子?你想逃跑?你想去见那个废物谢承彦?!”
谢临川周身的戾气再次暴涨:“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道大门半步!我绝不可能答应你!”
温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一愣。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暴跳如雷的谢临川。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温妩那颗被复仇之火烧得滚烫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谢临川就是一头极度缺乏安全感、占有欲极强又极其偏执的恶犬。
他刚才听到了自己梦里那句无意识的话,所以他现在草木皆兵,认定自己心中不仅没有他,还时刻想着逃回谢承彦的身边。
面对这样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恶犬,若是顺着他的话去争辩、去反抗,只会激起他更疯狂的囚禁欲。
他若是真的铁了心不让她出门,以北镇抚司的守卫,她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这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才能让他松口?
谢临川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温妩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她试图欺骗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