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站在一片怒声中,眉眼纹丝不动。
“脸面?”
他低笑了一声。
“如今同我谈脸面,不嫌晚么?”
老夫人被气得胸口起伏:“临川,宝音虽已被休,到底也曾是你嫂嫂。你这样做,是要逼死她。”
谢临川抬眸。
“大哥能做出这种事夺妻之事,我为何做不得?!”
魏氏皱眉:“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你纳她。”
“为何轮不到?”
谢临川看向她。
“苏氏若活着离府,便是侯府亏欠的证人。她若归我,侯府少一桩麻烦。于周家而言,一个商户女做妾,也挡不了周云瑶的正妻之位。于兄长而言,他既已经写了休书,也无资格再过问。”
他说得太冷静。
冷静到众人竟一时无法反驳。
族中叔祖怒极:“你敢!你父亲宣平侯若知道,必然饶不了你!”
谢临川垂眼,指尖拂过刀鞘上的纹路。
“父亲如今人在边境,焦心军务,无暇管京中一个商户女的去留。就算他知道,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同我翻脸。”
“这点小事?”叔祖气得胡子发抖,“你要纳兄长下堂妻为妾,这叫小事?”
谢临川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压过去。
“在北境军需、李党动乱、工部亏空面前,一个女人去留算什么大事?”
这话极凉薄。
祠堂中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谢临川往前走了一步,绯袍衣摆扫过地面。他站在供桌前,背后是谢家列祖列宗,面前是满堂长辈。
可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敬畏。
“诸位若不肯,我也不勉强。”
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缓。
“只是昨夜家宴,李党暗桩混入侯府,毒酒差点送到我手上。此事要查,便要从府中酒房、厨下、采买、门房,一层层往外审。北镇抚司诏狱空着不少地方,侯府里有些人,也该进去长长记性。”
老夫人脸色变了。
魏氏猛地抬头看他:“临川,你在威胁自己的家族?”
谢临川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在替侯府清理门户。”
祠堂里无人再说话。
北镇抚司四个字,比任何族规家法都管用。
谢临川手里握着诏狱,得皇帝信任。若他真要借李党暗桩一事清查侯府,谁也不知道会牵出多少龌龊。
几个长辈彼此对视,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权衡。
终于,那位叔祖咬着牙道:“你若执意如此,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这事传出去太难听。苏氏不能以活人的身份进你院中。”
谢临川眼底动了动。
叔祖继续道:“她已经拿了休书,若再入你房中做妾,外头会怎么说侯府?只能对外称她离京途中遇了匪,车坠山道,尸骨难寻。”
魏氏闭了闭眼。
这话一出,便等于温妩这个“谢大夫人”,从世上被抹去了。
老夫人面色灰败,许久后才低声道:“苏家那边,要给足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