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放下匕首,抬起左手腕。
她看着那截细白手腕,眼神没有半分迟疑。
若是平时,她定要心疼这副皮肉。
姑娘家的手腕留了疤,难看得很。
可这时候,难看与否已经排到命后头。
她低头,张口咬下去。
牙齿刺破皮肉的瞬间,疼意炸开。
温妩眉头狠狠一皱,喉间几乎溢出声响,却硬是咬住没松。鲜血从齿痕处涌出来,顺着手腕滑落。她立刻将手腕悬到石片上方。
一滴。
两滴。
温热血珠砸进药粉里,很快化成一汪暗红药汁。苦香混着血腥,在潮湿洞中弥散开来。
血流得够多后,温妩胡乱扯下衣襟一角缠住手腕。
她端起石片,重新跪到谢临川身侧。
“你最好争气些。”
她盯着他紧闭的唇,伸手去掐他下颌两侧穴位。那处极酸极痛,便是昏迷的人也会本能松动。温妩指尖用力,几乎把所有气力都压进去。
谢临川果然闷哼一声。
牙关露出细缝。
温妩抓住这一瞬,把石片边缘抵上他的唇,将那血药一点一点灌进去。
药汁顺着唇缝流入,也有一部分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向颈侧。温妩顾不得浪费,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迫他仰起下颌,顺着喉管往下捋。
“咽下去。”
她压着声音命令。
谢临川没反应。
温妩更用力,眼底都逼出狠意。
“谢临川,给我咽下去。”
他喉结终于动了一下。
温妩盯着那处起伏,确认药汁被他吞下,才猛地松开手。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坐在旁边,手腕伤处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深沉黑暗中,谢临川觉得自己坠得很深。
四面八方全是冷。
那冷不是山雨带来的寒,也不是伤口失血后的虚弱,而是从心口往外蔓延的死意。
耳边有无数杂乱声响,像诏狱里临死前的哭嚎,又像战场上刀锋入骨的闷响。
那些曾死在他刀下的人,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从黑暗里爬出来,缠住他的脚腕,拉着他往更深处沉。
他握着刀,却挥不开。
刀锋砍过一片黑雾,转眼又有更多阴冷缠上来。
忽然,一股炽热液体灌入口中。
血腥味先漫开。
铁锈般的甜,混着苦涩药香,一路烧进喉咙。那点热意在冰冷身体里炸开,像有人往将熄的炉灰里埋进一簇火。
心脉处被强行吊住,原本不断下坠的意识,竟被这股血气生生拽了回来。
谢临川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糊。
火光跳跃,山洞昏暗,雨声遥远。他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自己身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满脸泥污与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