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在梦里厮杀,喉间发出含混的低吼,额上青筋浮起。温妩弯腰,用自己的前臂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摸到旁边的麻绳,胡乱缠住他的腕。
绳子湿滑,缠得并不牢,却争来一瞬空当。
这一瞬已经足够。
谢临川挣扎的力道终于弱下去。
毒素、伤势、高热,耗尽了他撑到此刻的最后气力。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喉间闷出一声低哼,身体慢慢瘫软下去。
温妩仍按着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突然暴起,才从他身上跌坐下来。
她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喘气。
火堆噼啪作响,毒蛇尸身躺在不远处,谢临川昏迷在她脚边。
山洞外雨声连绵,追兵或许还在谷外搜寻。温妩缓了许久,才感觉魂重新落回自己身体里。
不能歇。
他若死了,她也活不长。
温妩爬到谢临川身边,先探了探他鼻息,又摸向他颈侧。
还有气,脉息乱得厉害。她咬着牙翻开他衣襟,在贴身暗袋里摸索。
北镇抚司这样的人,身上总会带保命的东西。
果然,她摸到一只小巧白瓷瓶。
瓶口塞得很紧,温妩用牙咬开木塞,往掌心一倒,一粒黑色药丸滚了出来。
药丸带着奇异香气,只一闻,便叫人喉间发苦。
应当就是解毒丹。
温妩立刻捏起药丸,试图塞进谢临川口中。
可谢临川牙关咬得很紧。
她捏住他的脸颊,用力掰了几下,毫无用处。他下颌绷得像铁,唇线紧闭,整个人陷在深度昏迷里,竟连吞咽都没反应。
“谢临川。”
温妩急得额上冒汗。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她换了个角度,仍撬不开他的牙关。药丸抵在他唇边,连半分都送不进去。
山洞里没有干净水,外头雨水倒是多,可她不敢出去,也不知雨水是否混了泥污。
就算把药碾碎,没有东西化开,他也未必咽得下去。
温妩盯着那粒药,眼底慢慢沉下。
她想起太医说过的话。
她的血,是极好的药引。阴柔血性可引药力入心脉,调和亏损。
谢承彦的药里加过她的血,侯府上下都说她情深义重。
那时她只当这东西是拿来演戏、拿来博谢承彦愧疚的筹码。
如今倒真派上用场。
谢临川这样的毒,能不能用她的血化开药力,她不知。
可眼下没有旁的办法。
温妩四下看了一圈,寻到一块略凹的石片。
石片表面还算平整,她用衣角擦了又擦,擦到自己都觉得干净了,才将黑色药丸放到凹处。
她抓起匕首,用刀柄一点点把药丸碾碎。
药粉细碎,落在石片里,散着苦涩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