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温妩吃得不多。
谢承彦从国子监回来,脸色带着倦意,见她面前那碗汤只动了两口,便问:“今日胃口不好?”
温妩抬眼,像是才回过神,笑了笑:“许是天气闷。”
谢承彦看着她,温声道:“是不是想江南了?”
温妩手中的筷子停住。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眸中情绪。片刻后,她低声道:“夫君怎么这样问?”
“你今日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谢承彦说,“若是想家,也不必瞒着我。”
温妩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些。
“江南太远了。父亲母亲又都不在身边。我有时也会怕,怕在京城久了,连回去的路都忘了。”
谢承彦心口微动。
温妩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依赖,也带着一点强撑出来的笑意。
“幸好如今还有夫君。”
这句话落下,谢承彦握筷的手顿住。
她说得很轻快,却像一根细线,慢慢缠上他心口。
晚膳后,谢承彦让进宝取来一只小匣。
匣中放着一支玉簪。
簪身没有繁复花样,只在尾端刻了一枝细竹,玉色温润,入手清凉。旁边还有一本江南游记,书页翻过几处,夹着一张谢承彦亲手写的批注。
“这簪子不算贵重,胜在雅致。”谢承彦看着她,“游记是我从前读过的,上头有几处批注。若你想江南了,可以看一看。”
温妩怔怔望着那两样东西。
那本游记翻开,纸页上写着江南水巷、雨中石桥、春日柳岸。扬州两个字撞进眼底时,她真想起了王妈妈,想起沉香阁后门那条窄巷,想起自己曾在江南活过。
温妩低下头,指尖抚过玉簪。
“夫君还记得我从江南来,我便很高兴。”
谢承彦心中更软。
两人坐在书房里说了许久。
谢承彦说自己从前也想去江南,看书里写水乡烟雨,便总想着若身体好些,也许能亲眼去瞧一瞧。
温妩笑着看他:“待夫君病好了,我带你去。江南的春日最好,河边小楼开着窗,夜里还能听见船娘唱曲。扬州醉鸭也好吃,夫君若去了,我请你吃。”
谢承彦看着她眉眼间难得流露出的鲜活,心中那点疼惜越发深。
她提到江南时,整个人都像明亮了些。
她有自己的来处,有自己的喜欢,也有自己藏得很深的孤单。
谢承彦忽然很想护住这点鲜活。
他垂眼看着案上游记,声音放得低:“好。等我身子好些,也等我考取功名,我便同你去江南。”
温妩抬眼,笑意柔软:“一言为定。”
灯影落在两人之间。
谢承彦望着她,心中那杆一直摇摆不定的秤,在此刻无声地偏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