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接过茶盏,指尖擦过杯沿,声音低得只够她听见。
“嫂嫂,别忘了规矩。”
温妩眼睫一颤,随后抬起眼,笑得柔顺。
“多谢世子提醒。”
谢临川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意。
她听进去了。
湖边那场警告,看来确实把她吓住了。如今她低眉顺眼,柔顺得连刺都收了起来。可他想起的,偏偏是湖心亭里那双下棋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点鲜活,大约再难看见了。
无趣。
婚后半月,温妩将宣平侯府新妇做得很妥帖。
每日晨起去老夫人院中请安,陪魏氏学府中规矩,午后去谢承彦院中侍药,夜里再回房整理自己抄下的礼单和人名。
她学得快,话也少。魏氏派来的嬷嬷原本防着她娇气,几日下来,倒挑不出大错。
谢承彦待她也比成婚前温和了些。
他仍以病体为由歇在外间,有时也会同她说几句书画,偶尔见她替自己磨墨,眼神会停上一停。
温妩从不抱怨,也不追问,只在他咳得厉害时递水,在他写字时替他换烛。
这样的体贴很容易叫男人受用。
谢承彦有几回看着她,神色柔和,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下去。温妩也不急。她知道,有些路急不得。谢承彦这种人,逼得紧了只会退。她要先让他习惯自己在身边。
侯府长辈催有孕的话,隔三岔五便要提一次。
老夫人说得含蓄,魏氏说得周全,底下嬷嬷们说得直白。温妩每回都低头应下,脸颊微红,做足了新妇羞态。回到房里,她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半点没往心里搁。
这日天气晴好,温妩寻了个由头,带着小满出了门。
苏升泰当初许给她几处京城铺子,其中有香料、首饰,还有两间酒楼。
温妩不想只听管事报账,便戴了帷帽亲自去看。她名义上是查看嫁妆产业,实际也想弄清苏家为何急着攀侯府。这桩婚事越看越不单纯,铺子里或许能摸到一点边角。
前两处铺面倒还规矩。
香料铺掌柜客气得很,首饰铺里生意也不错。到了第三处酒楼,刚踏进后院,前堂便传来一阵桌椅翻倒声。
小满吓了一跳:“姑娘?”
温妩掀开帷帽一角,皱眉往前堂看去。
酒楼正中,两名少年扭打在一处。一个穿宝蓝锦袍,眉眼张扬,正是那日长街上策马冲撞她马车的少年。另一个年岁相仿,穿着绛色衣衫,鼻梁已经见了血,嘴上还不肯认输,旁边一群公子哥拦也不是,看热闹也不是。
掌柜急得满头是汗。
“东家,这可怎么办?那位是广平王府世子萧执衡,另一个是刘阁老家的独子。谁都碰不得啊!”
温妩心口一沉。
这两个若真在她酒楼里打出好歹,别说生意,只怕铺门都要被封。
前堂有人还在拱火:“萧世子,刘公子方才那话可是瞧不起广平王府。”
“刘公子,您还能忍?”
少年人最经不得激。
萧执衡抬手便要往那刘公子脸上砸去。几个小厮畏惧二人身份,竟没人敢真上前拉。
温妩顾不得许多,快步穿过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