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把木盆往怀里抱了抱,声音放得更低:“世子在府中还好,但极重规矩。外头的人更怕他。”
“外头?”
杏儿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经过,才继续道:“姑娘刚入京,想必还不清楚。咱们侯府有从龙之功。圣上未登基前,世子便在身边做伴读。后来先帝驾崩传位,侯爷和世子都替圣上出过力。如今世子掌着北镇抚司,是圣上眼前最得用的人。”
小满听得心惊:“北镇抚司?”
杏儿点头:“那可是锦衣卫里最厉害的地方。京城里有些官老爷,听见世子的名字都要绕道走。”
温妩脚步慢了些。
谢临川竟是新帝伴读,又是北镇抚司指挥使。
这样的人,难怪侯府下人提起他时连声音都压着。新帝身边的宠臣,手里握着诏狱和密案,又有侯府嫡子身份,确实有资格用方才那样的眼神看人。
杏儿许是收了她的银子,话也多了些。
“如今京中除去那些根基深的世家,最风光的勋贵人家里,咱们侯府也排得上号。老夫人常说,府里能有今日,是祖上积福,也是世子争气。周家姑娘同世子又有婚约,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家都说这门婚事极好。”
温妩听着,心里的疑云慢慢堆了起来。
宣平侯府有从龙之功,谢临川又在新帝身边得用。如此煊赫的人家,要给庶长子冲喜,京城里低些门第的官家女未必求不到。侯府为何偏选江南商户苏家?
苏升泰说得轻巧,说侯府要银钱,要江南便利。
可这样的侯府,究竟缺什么,才会让谢承彦娶商户女?
温妩走过长廊,指尖在袖中慢慢抚过腕上的玉镯。
侯府比她想的更深。
杏儿继续领路。
侯府前院阔朗,正堂用来待客,廊柱漆色新,门前石阶打扫得干净。老夫人的院子在中轴偏北,种着几株古梅,窗下放着供佛用的铜炉。魏氏管家的地方在东侧,离回事处和库房近,来往婆子最多。谢承彦的院子临着园子,书房外竹影深深,门前小厮站得端正。
温妩把这些一一记下。
再往西走,两重院墙隔出一片清净。杏儿只敢远远指了指:“那边是世子的院子。姑娘日后若无事,最好别往那边去。”
小满忙点头。
温妩看着那处院墙,唇边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她刚入府,谢临川已因杏儿带路说了那样的话。若再露出探听之意,倒叫他更疑心。
温妩将眼底那点盘算压下,随杏儿绕回园子。一路走下来,侯府构造在她心里慢慢清楚。主子院落、下人走道、库房方向、外院位置,像棋盘上的格子,一块块归了位。
杏儿送她回客房前,又低声提醒:“姑娘,晚膳在老夫人院里用。刚刚春桃姐姐让我传话,老夫人要定婚礼的事。”
温妩点头:“多谢你。”
小满又塞了些碎银给杏儿。杏儿这回没推,行礼后抱着木盆走了。
房门关上,小满长长出了口气。
“姑娘,这侯府比苏家还吓人。”
温妩坐到妆台前,抬手取下鬓边一支珠钗,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苏家算什么。”
小满一怔。
温妩从镜中看着自己。她原以为侯府缺钱,苏家拿银子换门路,她披着苏宝音的身份借势入京,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看来,这桩婚事不止银钱。
“姑娘,晚膳要换衣裳吗?”小满问。
温妩收回心思:“换浅藕色那身,钗少戴两支。”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