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短得几乎捉不住,他惊艳她的容貌,也仅止于惊艳。
眼神停过便收回去,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避让。
温妩心里微微一沉,面上仍羞怯行礼:“谢公子。”
谢承彦侧身避开半步,低咳一声:“苏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温妩垂着眼,唇边笑意未变,心里已把这称呼记下。
还未拜堂,他这样叫尚可说是礼数。
可他避开的那半步,可不像病弱之人怕过了病气给她,倒像怕与她牵扯得太近。
她从不怀疑她的貌美,谢承彦有秘密。
老夫人笑着打圆场:“承彦书读多了,礼数也多。宝音既进了府,过几日便是一家人。”
谢承彦低声道:“祖母说的是。”
他答得恭顺,目光没有再落到温妩脸上。
温妩从前在沉香阁看过太多男人。
真动了色心的男人,眼神会先乱。端着君子样的人,若心里起念,手指、呼吸、坐姿都会露出端倪。
谢承彦不一样。他看她时,惊艳有,疏离更多。
一个男人对着她这张脸还能守住距离,若非性情清正,便是心里早有旁人。
两者都棘手。
老夫人同魏氏问了些苏家事。温妩一一答来,祖籍、别庄、母亲病体、嫡妹年岁,皆按何嬷嬷教过的说。
谢承彦偶尔听着,偶尔低头咳两声。魏氏问到嫁妆已送入哪处库房,温妩便说苏家管事都按侯府安排走。老夫人听见几间江南铺子和几箱银票时,佛珠转得慢了些。
屋中人都笑着。
温妩心里在观察,老夫人掌着辈分,魏氏掌着中馈,谢承彦虽是庶子,也被养得有读书人的体面。
这样的府邸,是不会叫她随意伸手,更不会让她凭一张脸便站稳。
她得学得更快些。
老夫人许是见气氛太拘,便笑道:“宝音头回来府里,想必还没见过各处。承彦,你带她去园子里走走,也免得她拘在这里,心里不自在。”
谢承彦神色微顿。
魏氏看他一眼,温声道:“你身子若撑得住,便陪苏姑娘走走。往后就是夫妻,先熟悉熟悉也好。”
温妩垂着眼,没有急着看谢承彦。
片刻后,谢承彦低声应下:“是。”
出了正房,风吹散了屋中檀香。
侯府园子不算极大,布置得雅致。石径绕过修竹,池中残荷未清,几尾锦鲤藏在水下,偶尔拨动一圈涟漪。
谢承彦走得慢,小厮在后头捧着披风,时不时看他脸色。
温妩落后半步,既不贴近,也不显得生分。
“公子平日常在这里读书吗?”她看见水边亭中摆着一张石案,案上还留着墨痕,便柔声问。
谢承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偶尔。”
温妩笑了笑:“妾身在江南时,也见过兄长们临水读书。水声入耳,心也清明些。”
谢承彦道:“苏姑娘家中兄长多?”
温妩睫毛一垂,心里快速翻过苏家亲眷簿上的内容:“堂兄多些。妾身自幼养在别庄,同他们并不常见。”
谢承彦点了点头,未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