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我有话要和你说。”宋善至深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那股冲动的劲儿还没有过,一股脑把她在宋父书房撞见的事和她的报复都说了出来,她看着青年紧绷的下颌,轻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怕,很不可理喻?”
宋父书房里发生的那场冲突,宋怀昀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
那个向来寡言的男人头一次对他疾言厉色:“倘若你介意,就当今日你我不曾见面,你和元娘的婚事也不必再提。她生性坦荡,爱恨直接,不会因为嫁给你便削足适履。”
李巍一向待他这个未来舅兄十分敬重,听到这番话时也不禁沉下脸,冷冷抛下三个字——“要你说?”,随即转身离去。
彼时心急如焚,听到这件事时只担心她的安危,此时心绪渐渐平静,相较于对错,李巍只在乎她的感受。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宋善至有错。
砸了些东西而已,她能在怒上心头的时候生生克制住自己,只挥剑砍向那张桌案,也得亏她心性坚毅,没有被一时的愤怒全然冲昏头脑。
这样勇敢、果毅、力气大的女孩子,只是想为她的母亲打抱不平而已,何错之有?
李巍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扶她坐下,自己则是单膝跪地,以一个仰视的姿态望着她。
这样居高临下,她强他弱的姿态果然安抚住了她有些不安的情绪。
他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她掌心异样的红肿,脸色一变:“……疼不疼?”
宋善至正要摇头,却见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轻轻印上她掌心的红肿。
她的脸一下变得绯红。
很轻盈的一个吻,无关情欲,她感受到的唯有他浓浓的怜惜与后悔。
后悔他没能成为她最趁手的那把刀。
李巍克制着,一触即分,抬起头看她,手中却倏地一空。
她抽回了手。
不等那阵失落蔓上心头,李巍双颊被一双柔软的、温热的手捧住,随即一个比刚刚还要温柔的吻降临在他身上。
李巍浑身发僵,不可置信。
他竟然……被她亲了。
亲吻,和被心爱的人主动亲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李巍眼瞳不自觉地放大,在这种感官变得极为敏感的时刻,他清晰地看到,她因为紧张和害羞而急促颤抖的眼睫和绯红的脸颊。
好可爱。每一处都好可爱。
不等他鼓起勇气回应这个惊喜的吻,宋善至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憋气了,匆匆直起身子,扭过头去不看他。
李巍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
他垂着眼看去,沿着那根细白的手指往上,映入眼帘的是她紧咬着唇,下巴微翘的模样。
“你从前在信里说,房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是真的吗?”
李巍呼吸微顿,颔首:“我不会骗你。”
宋善至哼了一声:“我最近要出去散散心,还缺一个随从、护卫、马夫……怎么办?”
李巍从前不知道,她还可以可爱到这个程度,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提议道:“不如我们私奔?”
“谁要和你私奔!”宋善至顿时炸了毛,“我是要你做我的随从、护卫、马夫……但话又说回来,我可没钱。”
看着她一脸精明样,李巍那双静水流深的眼瞳里噙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我可以倒贴。”
第69章
人究竟在什么情境下会主动去亲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宋善至。
哪怕已经沐浴洗漱,换上了柔软干净的衣衫,那阵被他紧紧拥抱时衣衫被洇湿的微妙黏腻感依旧没有消失。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还残留着抓握感的手臂,荔枝肉一般的面颊被挤得扁扁的,看起来莫名呆气。
崔昙华轻轻推开屋门,见她坐在罗汉床上发呆,一旁灯罩内的蜡烛晃了晃,晕黄的烛光落在紧紧抱着自己,几乎是蜷缩在一起的小姑娘身上,她板着的娇艳脸庞上有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迷惘。
崔昙华眉心一动,这是还在为白日里那件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