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仿佛也停在这一刻。
宋善至急忙睁开眼,见他维持着下楼的动作,整个人却僵直不动,有些担心:“你不会被气出什么毛病了吧?这楼梯好高,摔下去很疼的……把我摔下去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她在耳边紧张兮兮地念叨,李巍才确定,刚刚那些话不是他痛苦之下的臆想。
是真的。她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还有机会。
一霎间春回大地,万物萌发。
他低低的笑声萦绕在耳,宋善至作势要掐他的脖子:“不许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巍唔了一声:“没办法,忍不住。”
宋善至冷笑一声,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李巍身形猛地一晃。
“圆圆,你再不松口的话,可能我们真的要跌下楼梯,做一对鬼鸳鸯了。”
宋善至连忙松口,连连呸了几声。
什么鬼鸳鸯!太不吉利了!
……
从山庄回来之后,一连下了几日的雨,李巍的心情却一直如艳阳高照。
直到这一日宋怀昀急匆匆地上门,问他宋善至有没有来找过他。
李巍脸色顿时一沉。
出事了。
第68章
春日多雨,但今日的雨势格外凶猛,雨横风狂,吹得窗户噼啪作响,嘈杂声音不绝,吵得宋善至眉头皱得更紧,歪过头去窗外黑沉沉的天。
成片的乌云里凝结着骇人的雷暴,外面依稀还能听到几道急促的奔跑声,鞋履踏过石板,溅起一地飞珠。只是这些声音很快又消失,除了滂沱大雨落下的声音,整片天地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被水汽洇得微润的手腕,冰凉的面颊上犹存着干涩的痛感。
宋善至闭紧了眼,但无论她再怎么抗拒,前不久真真切切在她眼前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宋父遣人过来请她去书房,宋善至以为他又要老生常谈催她早日和李巍完婚,厌烦他唯独在她的婚事上才会体现出的‘慈父情怀’,本不想去,无奈没一会儿那个丫鬟又折返回来,含着哭腔请她一定得过去。
宋善至有些纳罕,阿爹这两年脾气是更独断了些,却也不至于责骂身边伺候的人。她想起前两日那个莫名其妙又时常在她梦境里复现的吻,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去了书房。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隐隐飘来几声如莺啼一般的娇软笑声。
被大娘子横了一眼的小丫鬟忙不迭地低下头去,瑟瑟发抖。
“走远些。”
宋善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丫鬟一脸惊慌,是旁人的手笔。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拖她下水。
小丫鬟得了吩咐,眼睛红红地看了她一眼,闷不吭声地走了,只是才走下台阶没多久,她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慌张地回头望去,却见宋善至一脚踹开了门,烟尘在光影里浮浮沉沉,那道婀娜的身影本应是柔弱的,但小丫鬟远远望去,只觉得她像一座山。
小山也是山,旁人或许会因为她的弱小而下意识轻视,下一瞬或许就会被她同样尖锐的棱角硌得说不出话来。
屋里猛地传来男主人带着浓重不悦的呵斥声,小丫鬟吓得肩膀一缩,紧接着却又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一连串的东西被人用力拂落到了地上,发出的声音有沉有轻,小丫鬟情不自禁地跟着那阵动静开始想象,哦,这个应该是主君近来最爱把玩的景泰蓝石榴瓶,那个声音更沉,应该是放在桌上的绿釉狮盖莲花香薰,新传来的裂帛声好清脆……该不会是主君最珍爱的那副大家真迹吧?
小丫鬟瞪圆了眼,一时间顾不上害怕了,支长了耳朵拼命去听屋里的动静。
除了女人哀婉的哭泣声,男人暴怒的咆哮声,还有那阵没有停歇过的摔砸东西的动静……怎么大娘子一点儿哭声或者咒骂声都没有传出来呢?
小丫鬟忧心忡忡地继续听墙角,屋子里的宋善至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一地的狼藉,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多么可笑,在面对这满地珍狼藉的时候,她的父亲脸上的表情都要比她刚刚撞破他奸情的那一瞬间来得愤怒真实。
她难道还比不过他满屋子的宝贝在他心中的分量么?
这个疑问将将浮现,宋善至嗤了一声,脚下一个用力,几块儿碎瓷片顿时飞了出去。
宋父快要心痛到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