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将那些经书收起来吧,不要放在她的长明灯前就是。”
小沙弥立刻点头。
李巍独自进了那间大殿。
了灯大师正在里面等他。
李巍眉眼低垂,对着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行了一个佛礼。
“大师,许久不见。”
了灯大师睁开眼,笑容慈和:“大司马急着想见老衲,是有何事困惑不解?”
闻言,李巍眉头皱起,面容严峻,看起来的确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大事。
了灯大师心里一紧,捋了捋有些歪斜的白胡子,郑重以待。
终于,李巍迟疑着,缓缓出声:“大师可否能帮我瞧一瞧,我于花草养殖一道上是否全无天赋?”
严阵以待的了灯大师猝不及防听到这句形同废话之言,心中一梗。
“阿弥陀佛,施主,可否请你再说一遍?”
李巍闭了闭眼,他更担心的,是迟迟不肯开花的萱草之下隐藏着的寓意。
“大师应当知道,我妻前不久平安归来的事。”
“我想知道,我与她分离十年。这十年间,原本契合的命格是否已被改变?”
“我与她,还如当年那句批命所言,是彼此的天作之合么?”
第54章
他与她早年定下婚约时,双方父母便拿着生辰庚帖请了灯大师帮忙合一合八字,看这对小儿女未来是否有缘。
李巍至今都不会忘记那句批语——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当时梁国大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直言她们就是一对儿天作之合,是谁都拆不散的,干脆早早定下,等到了年纪就让她们成婚。
起初她们都以为这是一段一眼可以望到头的美满姻缘。
但变故横生,十年分离,再见之时他虽然正值壮年,心境却已垂垂老矣。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当年发现未婚妻并不喜欢自己时那样故作洒脱,彼时他尚且可以嘴硬,只要她选的男人比他强、比他好,他不是不能放手。
但现在,他明了,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代价。
每当他想要放任自己沉浸在当下的幸福之时,那句带着犹疑的‘我也怕对你只是一时兴起’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悄然萦绕在他心头。
那丛迟迟不肯结苞的萱草,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个念头初初浮现时,李巍心口蓦地一滞,反应过来时,喉咙间带着挥散不去的铁锈腥味。
她们之间有缘无份,注定没有结果……吗?
他在许多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深夜思考着这个问题,心中鼓哮着的浓烈不甘几乎快将他淹没。
好不容易,即将走到心愿得偿的最后一步,凭什么要他放弃?
天意如此,人力亦可转圜。
患得患失的痛苦与不愿放手的执念循环往复,一直折磨着他。
有时候看着她,李巍会生出一种幻觉,他珍之重之地捧着一块儿无瑕的玉璧,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玉璧终有从他手中滑落的那一日。
粉身碎骨,再难重圆。
那会是他想要的结局么?
他的执念会影响到她本应拥有的幸福么?
李巍可以穷尽一切,唯独没有办法一同赌上她的命运。
他凝视着掌心纵横的纹路,缓缓抬起头:“大师,请您为我解惑。”
了灯大师看着这个眉目间尽是寥落的男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只说了六个字:“机缘未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