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望进他泛着笑影的眼眸。
刚刚那点儿小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相国寺香火旺盛,今日香客亦是络绎不绝,李巍怕往来的人冲撞到她,手臂虚虚拢在她身旁,护着她往禅房的方向走。
“相国寺的素斋味道不错,用过午膳歇一会儿再回去吧,也好避一避暑热。”
宋善至声音轻快,说好。
没一会儿她们就到了禅房,收拾得十分干净,摆置素雅,靠墙的桌几上还放着一盆水莲花。
花瓣红粉渐变,秀美静雅,很是漂亮,她掬水滴在莲花瓣上,看着清亮的水珠没入淡黄的花蕊,神情明快。
李巍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噙着淡淡的笑意。
被了灯大师派来请他过去一叙的小沙弥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糊着一层浅青色发茬的脑袋。
总觉得他现在出声打扰她们,是一种罪过。
他今日修行的功德不会不保了吧?
李巍扫了一眼门外那道踌躇的人影,上前几步,宋善至理直气壮地把湿漉漉的手指递过去,他拿出手帕细致地给她擦拭干净上面淋漓的水珠,温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附近有亲卫守着,你若累了就小睡一会儿。”
宋善至不疑有他,点头说好,见他还有唠叨的趋势,轻轻推了推他:“早去早回。”
这几个字说得很有道理。
李巍颔首:“那我去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一定早去早回。”
宋善至没忍住笑了出来,双手挽住他,一路把他送到了门口,瞥了一眼脸红到快要冒烟的小沙弥,憋笑道:“行了,就送你到这儿,快去吧,粘人精。”
李巍脸上的笑意一僵。
小沙弥连忙后退几步,察觉到右前方投来的那道冷淡扫视,他扭过头,默默念起了金刚经。
李巍似无奈又似纵容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进去吧,我把门带上。”
宋善至飞快瞥了一眼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应了一声。
门徐徐关上,那两道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宋善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李巍这粘人的毛病什么时候变那么严重了?
不知怎地,她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奇怪的联想——她之于他,好像藤球之于团团。
团团最爱的玩具就是那个她亲手编成的小藤球,平时玩着玩着就要跑回小窝看一眼它的宝贝藤球还在不在,只有亲眼确认它还在那里,没有被别的臭狗坏狗聒噪鸟叼去,它才会放心地继续去玩其他的游戏。如此反复,直到它给自己设定的时间到了,又可以叼着藤球出来玩一段时间。
无论她怎么保证,玩坏了这个藤球她还可以给它编新的、编更多的球,团团还是对这个藤球情有独钟。因为喜欢,才会在意,才会害怕失去。
李巍他……是不是也把她看作会消失的藤球?
宋善至翻了个身,觉得这件事值得严肃关注。
她原本以为他患得患失的老毛病已经有在慢慢痊愈,但如果他是故意掩盖,不想让她发现他仍存在的不安和惶恐呢?
……
李巍还不知道宋善至已经从一道奇异的联想抽丝剥茧,锚定了他极力掩藏的秘密。
小沙弥想起了灯大师的叮嘱,赶在男人进殿之前连忙又问了一句:“施主,您先前在这儿供奉的那些经书要帮您移到长明灯前吗?”
那些往生经、地藏经都是写给已亡故之人的,放在他早逝的妻子莲位前正好。但如今莲位已撤,换成了祈求福寿安宁的长明灯,这就有些犯冲了。
李巍想起那些蘸着他的血抄写成的经书,不假思索:“烧掉……”话才一出口,他又有些犹豫。
圆圆能得逢上苍垂爱,再度回到人间,焉知里面有没有这些经书念力的功劳。
倘若烧了,机遇不再。
她会不会又一次消失?
“施主?”
小沙弥困惑的叫声唤回了他的神志。
李巍定了定心神,不过短短一霎间念头转回,他已经被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