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阴影投下,幽馥的花香仿佛透过画册,径直探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她别扭的、娇艳的、生气的、委屈的脸。
没遇见她的时候,李巍不知道在一个人的脸上竟然可以容放这样多的情绪,且恰如其分,一点儿都不会叫人觉得矛盾,或是赘余。
“我要沐浴。”
宋善至直勾勾地看着他,下巴微抬。
她发脾气,或者说要指使他做什么事的时候,总会有这样一个小动作。
李巍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起身:“好,我在外面。你有什么就叫我。”
他的手背擦过她垂下的衣袖,质地细腻的细绢一霎间成了火柴,一簇幽蓝的火焰飞快潜入他肌理,似痛似渴,所剩无几的理智警告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周遭都是人,他不愿她们之间的事成为属下茶余饭后挤眉弄眼间的会心一笑。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在即将擦肩而过时抬起,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
“这里怎么洗啊?”
虽然玉琴她们十分贴心地让人搬来了几扇屏风,确保她擦洗、换衣的时候影子不会倒映在帐篷上,但这儿毕竟是外面,条件有限,宋善至一想到她擦洗时带出的水会弄湿地面,踩出一串儿泥脚印,就觉得难以忍受。
要是李巍不在,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谁叫他在这里,前不久又才惹了她生气。
李巍罕见地踌躇了一下,就听到她气冲冲道:“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洗澡。”
他抬起眼,迎上她挑衅似的目光。
“这点儿要求都做不到,真没意思。”
她的耐心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即便知道她做出这副模样是存了故意气他的心,但李巍看着她眼角眉梢露出的轻视和不快,心里竟然下意识在想,她此时会不会想着另一个男人,在用他和那个男人作对比?
这样的假想只是露出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就已经让他妒火中烧,战意沸腾。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善至还握着他的手,蓦地发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硬度,倏然爆发的张力飞快划过她的掌心,有一阵莫名的急流悄然酝酿。
宋善至本能地意识到危险。
她的手才将将松开,就又落进一双比平时更干燥发热的手掌里。
“离这儿几十里外,有一座山,那儿有野温泉。敢去吗?”
话音冷薄,像撞散婆娑树影的夜风,不剩一丝平时的温和包容。
他没有问‘要去吗’,而是用了‘敢’这个字。
像是也裹着气,在回击她刚刚的挑衅。
宋善至直直地回望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就要朝外走去,身后却传来一声‘等等’。
宋善至背过身去,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声响响起,她快要忍不住好奇心往回看去的时候,李巍提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走。”
宋善至瞥了一眼被他提在另一侧的那个小包袱,抿了抿唇。
他还没记得给她带上换洗的衣物。
可是他今天的态度又好奇怪!
两相抵扣……不成,抵扣不了。
宋善至决心要多折磨他一会儿才肯松口原谅他。
而且得他亲自开口认错才行。
李巍余光瞥见她眼珠滴溜溜转的模样,就差把‘我在打坏主意’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鼓鼓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点儿神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