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后来呢?”
崔昙华笑了笑:“最后……有碎嘴的人将我们吵架的事传了出去,林樾那孩子才失了父亲,又因自己让母亲被人暗讽受辱,一时想不开要跑去投军。你阿兄把人领了回来,黄娘子卖了先前的宅子,出去另住,林樾便留在了家里,和你侄儿一同读书习武。”
她说得风轻云淡,宋善至听着却很生气:“阿兄真是糊涂!老好人也不是那么当的!”
即便黄娘子母子再可怜,但亲疏有别,宋善至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心而让她最在意的人受委屈。
见她皱着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崔昙华反而笑了,她轻轻摸了摸宋善至耳垂上的珍珠,低声道:“都过去了。”
现下宋怀昀对她好,她还是会不可自已地会为他心动。但那颗日渐苍老的心每动一下,被她强制压下去的那些过往就会浮现,像是密密麻麻的水藤一般网住她心扉。
欢愉是真的,但太浅薄,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崔昙华不想继续这个让两个人心情都不好的话题,温声道:“去房州的东西收拾好没有?日子若是定下来了,我便让镖局的人送你过去,如今时局虽然安稳许多,他们常年走南闯北,遇到什么意外也有经验应对。”
在这种时候想到李巍,宋善至感觉到的只有酸涩参半的复杂。
“我知道的,阿嫂别为我操心,我都长大了。”
崔昙华莞尔:“可是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呢。”
宋善至脸一红,一头扎进她怀里。
谁家小姑娘夜里总是梦到滴水声不停的石洞?
崔昙华缓缓摩挲着她的肩,突然开口:“我已想好了,等你去了房州,我会带甯姐儿去江州住一段时日。她外祖家年轻一辈里有几个不错的孩子,若是能给她定下婚约,我这一趟的责任也就尽到了。”
“待我和你阿兄和离之后,我大抵会离开汴京一段时日,走走看看……”
宋善至惊得一下抬起了头,张了张嘴,却没法发出声音。
不是都有和好的趋势了吗?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怀昀满面寒霜,声音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冷冽:“元娘,你先出去。我们夫妻有话要说。”
‘夫妻’两个字,他咬字格外重。
手上轻轻一暖,宋善至回头看了崔昙华一眼,她微笑着点头:“去吧。没事。”
宋善至只得站起身,想起今天遇到的黄娘子,她哼了一声,捏拳捶了宋怀昀一下:“阿兄你态度要好一些!李巍就从不会对我这么摆脸色!”
才怪!李巍生起气来也是很可怕的。
宋怀昀蹙眉,正要让妹妹不可这般粗鲁,就见人又锤了他一下,一溜烟儿跑了。
还没忘给他们把门带上。
宋善至一口气跑到了庄子后面的空地上,感受着风呼呼地擦过耳畔,咽喉中的水分渐渐稀薄,她气闷地停住脚步。
阿兄和阿嫂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能用阴差阳错来形容?
宋善至蹲了下去,伸手扯着地上葳蕤的青草。
想见到李巍的冲动越发强烈。
从前她不喜欢他,浪费再多时间也不在乎。但看到阿嫂她们之后,她蓦地生出一阵恐慌。
谁知道她和李巍之间又能坚持多久?
柔韧纤细的青草在她白皙的掌间被揉得发皱,浓烈的青绿气息有些刺鼻,一下就冲淡了她自怨自艾的心情。
宋善至看着不远处摇曳的绿荫,轻声道:“我也只求当下。”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拿不确定的事儿困扰自己,那不是大傻蛋才会做的事儿么?
阿兄来得太早,按着原计划,他得在吃饭的时候才出现,顺理成章地把他准备的生辰贺礼和惊喜一块儿送给阿嫂。
也不知道她们谈得怎么样了。
宋善至正要去庄子上的厨房再瞧一瞧今晚的膳食,路上遇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她一眼认出来人:“蓝叔?”
来人正是当时护送她从房州回到汴京的镖师。
蓝叔见到宋善至,本就沉重的神情里又添了几分为难:“您先前让我们捎信去房州金琴路花铺,可是我过去的时候,那地儿已经人去楼空,再寻不到人了。我担心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岔子,去附近打听了一转,仿佛是……原来的掌柜姊妹俩得罪了什么人,无声无息地就被带走了。”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去打听的时候,仿佛她们亲族里的人还在打听,她们存在钱庄里的银子该怎么取出来。您看看,是不是派人去查一查?”
宋善至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