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当然有。”崔昙华笑了出来,乌云散去,光华不掩。
回到宋府,宋善至记挂着明日一大早就得起来的事,也没要崔昙华催,自个儿表示一回去就尽快洗漱躺下。
崔昙华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能那么快睡着才怪呢。
回了梧桐院,碧桃说起今日的事犹觉得晦气:“汪姨娘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累得您过去听一顿吵。难不成她还真怕您和主君去抢家产?”
崔昙华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多提的意思。
碧桃迟疑了一下,道:“可要和主君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从前都没说过,此后也不必说。”崔昙华意兴阑珊,她一直都知道宋怀昀的性子,从前她爱他的温文韶秀、惊才逸韵。过了这么些年才明白,这样的人像是飘在天边的云,她抓住了,摊开掌心,却是空无一物。
碧桃见她兴致不高,便沉默着侍奉她更衣沐浴,又吹了屋里的灯,只剩下屏风旁的一盏小灯照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崔昙华睡得不大安稳,因此当那道轻微又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她睁开眼,起身撩开床帐:“你怎么回来了?”他跟着几位阁老前去徽州巡查,怎么着也得过两日才能回程。
“吵醒你了?”宋怀昀面色有些疲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她,“今日老宅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
崔昙华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都过去了,没事。”
“可是我在乎。”宋怀昀定定地看着她,他分明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碰触她,崔昙华却像是被一阵风扑了扑,怔在原地。
“此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叫你白受委屈。”他仿佛是疲惫极了,说完之后便向外走去,“我身上脏,今夜去书房睡,你早些歇息。”
崔昙华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但看着那道颀长身影转过屏风,门很快开了又合上,她还是没有出声。
……
宋善至不知道自家阿兄风尘仆仆地赶了半夜的路回来,她又翻了个身。
怎么会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尝试着闭上眼数饺子,可是一闭上眼,假山石洞里交错的呼吸、他微凉的唇瓣印在她颈后的痒、还有他亲下来的时候好像一浪又一浪的温泉拂过她全身一般的酥软……
宋善至猛地睁开眼,郁闷不已,这还让人怎么睡!
如此反反复复,玉琴来叫她的时候,见宋善至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还吓了一跳:“大娘子,您这是——睡了还是没睡?”
宋善至摇了摇头,直到现在她还很亢奋,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她翻身下了床,看着窗外漏出一线迷蒙的蓝色,天色尚早,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心上人。
她蓦地生出一点浅浅的忧虑——李巍会不会觉得她太热情,太主动?
宋善至坐在镜前,任由玉琴和玉琵忙忙碌碌地为她梳头、簪花,思绪一霎间放得很远。
那阵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霎,像是叶片上轻颤的露珠,很快就没入土壤里不见踪影。
她现在想见到李巍的心情是那样急切。满足的是她自己的需求,哪怕日后她们之间会有矛盾、会有争吵,甚至分开,现下的期待和幸福都会一直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好了,您瞧瞧?”
宋善至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下巴一扬:“真好看!就这样吧。”
玉琴和玉琵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出门时,天还没有亮透,朦胧而清亮的蟹壳青,有几缕缥缈的云彩浮在上面,玉琴看了笑道:“今儿肯定是个艳阳天。”
天公作美,还好没有下雨。
宋善至不知道李巍会从哪里出发,索性直接去了城门口等他。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应该控制一下自己,至少不能让李巍太得意,让他觉得她好像就非他不可一样。
但是当那抹峻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中时,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里攥着的一角车帘,对着他用力地招了招手。
四目相对。宋善至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飞快放下了手。
这个动作好傻……
李巍飞快翻身下马,理智地说,他知道骑马过去是最快的,但仿佛只有脚踏实地,让掀起的风吹过他,才能给他更多的实感——是她。她来送他了。
玉琴和卫风等人对上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走远了些,将天地留给这对爱眷正浓却又要无奈分离的有情人。
此时天光尚早,连日头都没有升起,四下静悄悄的,唯有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擂如击鼓,几乎快要盖过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