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娘是那样好的人,她值得人用全部的真心对待。凭什么身故之后还要被他的风流韵事牵扯出来,受人非议。
李巍看着她气得双颊发红,杏眼里盛着晶莹的泪珠,她死死咬着腮,倔强地不肯让那些泪珠落下,仿佛落泪在她看来是软弱的证明,是她对宋父还残存有感情的证据。
月色清寒,风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李巍伸出手,轻轻碰掉她眼尾那颗将要坠落的泪珠。
是凉的。他却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那丝奇异的痛感飞速蹿向他心扉,一路奔跑的速度太快,擦出阵阵高扬的火苗,烧得他喉舌发干,那是一种无法身代其过的痛苦。
——早知如此,让人直接解决掉他就是了。
李巍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一点都不坏。”
他轻轻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面颊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身体里回荡着的低低叹息声,鼻子发酸,但心头刚刚那股堵着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了,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脸。
却听得李巍沉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反倒希望你能更坏一些,而不是像这样,把委屈都堵在心里。你介怀这件事那么久,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善至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起伏的震动,更不自在了,她低声开口:“阿嫂她们都已经气过了啊……我再提起的话,她们也会跟着再生气一遍。”
李巍闭了闭眼:“傻。”
宋善至不服气,又听他继续说:“懂事是要讨人喜欢的人才用做的事。你不需要懂事,都会有很多人真心地喜欢你。你明白吗?”
他一一列举,她的阿兄、阿嫂、侄子侄女,还有他自己。
面颊微暖。
李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眉眼严肃,仿佛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宋善至心口也跟着狂跳,就在她担心他落在她面颊上的双手会不会感知到她颈侧那样剧烈的心跳时,听到他说:“圆圆,你可以对我再坏一点。”
他想成为她不假思索就可以随意发脾气的对象,只要想到她会肆无忌惮地把一切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李巍便有些压抑不住身体深处卷来的阵阵颤栗与期盼。
或者也可以说……他渴望被宋善至更亲密、更粗鲁地对待。
宋善至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目露嫌弃。
她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话来呢!
李巍挑眉:“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宋善至如实回答:“好想放狗咬你。”
李巍面露笑意,提醒她:“团团护主,不会咬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冷峻的眉眼间像是有淡淡的雨雾晕开,那份让人心惊的冷色被雾化,眼睛变得特别亮,像是圆月夜下的静湖,依旧深邃,浪花拍在手上,却有着柔柔的余温。
宋善至耳朵麻酥酥的,但她还是要强调:“我才是团团的主人!”
给它肉骨头吃的人是她、陪它玩丢沙包的人是她、给它最喜欢的狗窝贡献了好几针的人也是她。
宋善至坚决抵制李巍这种试图无痛当爹的行为。
李巍点了点头:“团团要是咬了我,它的主人会因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唉声叹气……它护主心切,自然就不会咬我了。”
“什么歪理。”宋善至瞪他,又添了一句,“我才不会为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唉声叹气。”
她咬字有些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李巍依旧在笑:“是么?那圆圆对我真的很坏。”
宋善至想要捂住耳朵,想叫他不要再笑了,却又听得他慢悠悠道:“不过这也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再坏一些也没关系。”
宋善至飞快瞥了他一眼,心情很有些怪异。
她总觉得,李巍现在对她越好、越是包容,日后发起疯来反而会更加可怕。
她得小心些,玩脱了的话……她直觉后果会是她难以承受的。
……
隔日醒来,宋善至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在床沿边忽闪忽闪。
“团团。”
听到主人绵软无力的声音,团团浑身是劲儿,尾巴摇得飞快,晃开的风把原本垂下的床帐都吹出了一道缝。
团团是一只精力很旺盛的小狗,它看到主人换上了新的漂亮衣服,坐在窗前望外面的天气,就知道待会儿又能和主人去花园玩了,兴奋地连连汪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