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骤然熄灭,一切倒影都在瑟拉斯眼前消失。
那……是什么?
瑟拉斯又觉得自己开始下沉。
但过了片刻,火光再次在视线中亮起,上方再次出现那张桌面的倒影。
瑟拉斯隐约意识到,火光照亮了铺着玻璃板的桌面,桌面产生了反光的倒影,于是他从倒影之中看到了上方的世界。
他想到自己意识中曾经存在过的那个西班牙人,那金发绿眸的男人就那样在一层透明屏障之下漂流,无知无觉的睁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
自己现在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只不过……为什么他会和桌面上的这个“人”产生联系呢?
瑟拉斯再次凑上去观察。
看到那个人似乎在看另一本书,封面的名字照旧难以分辨。
上方的空间一直晦暗无光,所有的光源都是从那一点点烛光中来的,也不甚明亮,仿佛马上就要被重重的黑暗吞噬了一样。
他向上贴了贴,额头——或者说在他记忆中可以被称作额头的部位——撞到了一层冰凉的板上。
上方那双苍白的手似乎感觉到了桌面的触碰,移开书,一张蒙着厚重阴影的面孔就凑近了过来,只能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正和瑟拉斯四目相对。
瑟拉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现在长得像是一条畸形的“人鱼”?
上方的那个人慢慢站起身,随即向着桌面弯下腰来。
烛火微微摇晃了一下。
对方似乎非常瘦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之中,弯下腰来的时候,弯折的身体像是一只大蜘蛛,蒙着黑雾的面孔紧紧的贴在桌面上,一双绿眼盯着瑟拉斯的眼。
对方说:“你……是谁?”
瑟拉斯说:“我叫瑟拉斯,你呢?”
对方说:“科波利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个好问题——瑟拉斯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
科波利斯稍微抬起脸,伸手挪了挪烛火,那点微弱的烛光从厚重的烛泪后面投射出来,单薄的像是冬天里点燃的火柴。
瑟拉斯忽然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
“看起来你的……存在,”科波利斯缓缓地说,“是因为光的投影,移动光源,你就会变换角度……你凭借光存在,是吗?”
瑟拉斯摇了摇头,说:“我是一个已经确认存在的实体,光消失之后,你确实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但这不代表我消失了。”
对方陷入片刻沉默,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科波利斯说:“你从哪里来?”
瑟拉斯说:“我从印斯茅斯来,你在什么地方?”
科波利斯说:“我也不知道。”
随即又陷入一片沉默。
瑟拉斯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科波利斯似乎正在发呆。
“如果……你从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地方来,”科波利斯忽然很认真的说,“你见过黄鹂吗?”
黄鹂?
瑟拉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
印斯茅斯里自然从未有过色彩鲜艳的鸟儿停留,哥谭一片工业污染的迹象,也照样未曾见过除了乌鸦和蝙蝠之外的飞行生物,至于偶尔去的纽约和大都会……
瑟拉斯诚实的说:“我知道有这种鸟,但我从未亲眼见过。”
科波利斯语气变得有些神往,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说:“我曾经见过一只,它是黄色的、头顶上有红棕色的羽毛,它……很美丽、很鲜艳、很灵动……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什么呢?为什么它忽然离开了这里,像个毫不在乎的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