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会偶尔趁着母亲睡熟偷偷掀开窗帘去看外面的那只黄鹂,如果黄鹂不在,他就盯着那个小小的鸟巢看,想象着黄鹂很快就会回来,再次在枝头歌唱,一如往常。
但是随着枝头上的叶子逐渐掉落,白天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黄鹂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呢?
哥哥不在了,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
科波利斯很少去碰那些高高堆叠起来的书籍,因为那通常都是哥哥在看,哥哥不喜欢他在看书的时候过来打扰,所以科波利斯很少走进书房。
他走进落满灰尘的昏暗书房,厚重的窗帘上积累了厚厚的灰尘,科波利斯试图拉开窗帘看看书房的窗户外面是什么,但是一碰那个窗帘,窗帘就抖落一蓬令人鼻子发痒的厚重尘土,让他打了个喷嚏。
科波利斯决定先找到自己需要的书籍。
如果他有父亲的话——母亲从来没有提到过父亲——那么这间书房在之前毫无疑问是属于他的父亲的地方,之后又属于了他的哥哥。
科波利斯把满是烛花的蜡烛点燃,借着昏黄的火光,寻找着他想要的那本书。
许多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想知道为什么黄鹂会消失?为什么它要在一个它不会长久停留的地方筑巢?为什么白天的时间会变短和变长……
他的疑问非常之多,以至于对知识的渴望已经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迫切的阅读着入手的书籍,希望解释那几个他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知识一直在追逐人,知识是诅咒。
原先他的世界只有一个肥皂泡那么大,接触的未知非常少,但是现在,随着他的认知逐渐扩张,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知,于是更加废寝忘食的阅读着书籍。
母亲说:“科波利斯,你不休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科波利斯从书籍中抬起头,意识到本就昏暗的书房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就像每一个夜晚那样,桌子上的烛光燃烧的只剩下了一点点零星火光,母亲站在门口处,就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她的面孔模糊,身材有些矮小臃肿,站在那里,是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科波利斯沉默了片刻,询问她说:“母亲,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说外面很危险呢?”
母亲说:“外面是未知,未知是危险的,科波利斯,把书放下,该睡觉了。”
科波利斯合上书籍,吹灭了最后一点火光。
他说:“好的,母亲。”
第132章
有时候瑟拉斯会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是哪样呢?
从最终回归到最初,就像是从人类的身体回溯至亿万年前,只有零星被侥幸制造而出的细胞在火山湖里游动的时候、亦或者是远古时期在温暖的水中游曳的带鳞甲的水生生物。
他感到自己被泡在温暖柔润的液体之中,即使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的存在也不那么要紧,毕竟现在不需要他再次使用手脚来移动,而手脚的存在并不能让他在水中更舒适……更何况,什么是手脚?
手脚的概念就像是从他的身体上被截肢下去,就此消失不见。
他感到自己正在这片温柔的液体中漂浮。
这时,眼前突然浮现一点昏黄的火光。
瑟拉斯眨了眨眼,但是那点火光就在那里,没有因为他是否眨眼而消失。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他看到那点火光照亮了一片桌案,他仿佛是躺在这张桌子的透明桌板下面,正仰视着上方正在看书的人。
那个人面孔模糊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只惨白的手在翻动书页,瘦骨嶙峋、骨节突出,像是一只大蜘蛛,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瑟拉斯下意识地往上靠了靠,看到书的名字是一行扭曲的线条,看不出来名字。
“为什么……鸟会长翅膀呢?为什么鱼的翅膀和鸟的翅膀是不一样的呢?为什么有的鱼可以飞,有的鸟不能飞?为什么……”
一连串古怪执拗的问题从上方传来,那人的声音幽幽的,自言自语,把书翻的哗啦作响。
“科波利斯,你该睡觉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瑟拉斯贴近桌面向上看去,只看到桌沿上倒映的一点点模糊的黑色阴影,像一团隐晦的暗色侵入了烛光的笼罩范围。
那只苍白的手罩住烛光,科波利斯说:“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