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
布鲁斯的脑海中闪过一串断裂的珍珠项链。
于此同时,自深空某处奏响的怪异疯狂的音乐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这一次比之前的要更近、更清晰,清晰的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走进那间正演奏着音乐的乐师的房间。
虚幻的声音在之前就响起过无数次,但是从没有这样清晰过……布鲁斯原本以为之前的脱敏训练就已经足够抵御了,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从来就没能逃离过这一切,幻象永远如影随形、永不停歇。
“布鲁斯……”
另一种声音从他的另一侧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微,却像是在渴水之人面前坠落的雨滴那样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瞬间将他的意识从那扇大门前推开了。
在他向后坠落、眼前重新陷入黑暗时,他听到乐曲声微微停顿了片刻又急促的响起,那扇门好像动了动,从缝隙中透出一线晦暗的光。
布鲁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方向感,身体从高空中坠落,翻转着下沉……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空中折翼坠落的鸟,身体再灵活、再轻盈都无法抵抗来自地核深处的牵引力,只能无限的坠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间,长短都被压缩成了意识中的主观感受,再没了客观的对照对象,布鲁斯重新落入那片海水中,身后的人用力的抱住了他,海藻一样的半长卷发顺着海流拂过他的脸侧,带来一阵痒意。
“布鲁斯……”
小鱼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声音还是软软的,声线稚嫩,摸到他手背上的手掌也是小小的、柔软的。
水流从他的口鼻中流淌过去,布鲁斯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肺部的氧气正在逐渐流失。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小丑的样子。
这个和他纠缠了半辈子的仇敌,在被关进阿卡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像是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上次布鲁斯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玩牌,脸上带着某种不属于他的奇怪神色。
“不对、不对、不对……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他喃喃地开口道,这闪光就像是某种尖锐的刀刃,猛地将他头脑中的迷雾和黑暗劈开。
什么水流、海洋和黑暗全部离他远去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白光,他在这片白光中沉沦片刻,视线便再度凝实、看向了身后。
布鲁斯时常在思考。
思考的内容有很多东西,比如哥谭、比如小丑、比如韦恩家,再比如瑟拉斯。
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搞懂一切。不过有的时候追根究底并没有什么必要,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很多东西无法细究来源与过往,就像人的心理,就算了解再多理论知识、进行再多丰富的实践,也无法掌控每一丝变化。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从身体上飘出去的烟雾,轻飘飘的悬浮在一层薄膜之上。他转脸去看薄膜之下的内容,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正瘫软在一片幽蓝海水之中,旁边守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无限的向下坠落而去。
鲸鱼的骨骼,正在一片幽深中显露身形,活物般张开巨口,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瑟拉斯仍然呆呆的抱着那具身体的胳膊,感受到上面的温度随着海水的流动渐渐降低,原本在他掌心下像擂鼓一样生机勃勃的心跳减弱,就像被捉上岸后搁浅在掌心的鱼,弹跳的幅度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慢,最终成了僵死的一条。
“布、布鲁斯?”他试探的叫了对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他俊美的养父面容依旧精神焕发如同往日,紧皱的眉眼却显出几分蝙蝠侠的轮廓、凌厉冷冽的如同利刃,瑟拉斯注视着这张面容,感受到冰冷的海水流淌过眼球表面、带来一丝细微痒意,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
皮肤还是人类的皮肤,因为在海水中浸泡稍久,有一点点干涩、却带着异样的粘滞感,瑟拉斯拨开一只眼睛的眼皮,看到那只美丽的海蓝色眼球涣散的看向上方,早已感觉不到他的注视。
死了……吗?
瑟拉斯抬头看向上方,看到微微亮起的海面浮起一道渔船探照灯似的光尾,再看向海底,发觉那具从最开始就已出现的鲸鱼的骨架,正悄无声息的向他们靠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瑟拉斯无暇深思,却只记得最后一刻他还在和卢克交谈着什么,此刻脑海中却再也没能思索起具体的内容,像是整座纽约都被吸入海底,他们挣扎着浮动上游,却最终仍然被那扇门扇回,死于深水。
他摸了摸布鲁斯尚存一息的心跳,用不知为何变瘦小的肩膀费力扛起对方高大的身躯,向着上方游去。
但在移动的那一瞬间,瑟拉斯恍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遇到同源之物般震动起来,一下一下如同擂鼓般响彻耳畔,虽然脑海中还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很自觉的反转向海,呼吸间肺部空气排出,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之间下坠,鲸鱼的长鸣声顷刻而至,一瞬间就将他们吞吃入腹。
令人很意外的是,虽然鲸鱼看起来已经没了半分血肉,但是身体内部、骨架之间却是一片湿润空间,瑟拉斯连忙用力按压布鲁斯的胸口试图将海水排出,他现在变得太小,按了半天也撼动不了布鲁斯钢铁般的胸膛,只能失魂落魄的坐倒一旁,看着四周出神。
“为什么呢……”
瑟拉斯低声喃喃,看向自己小巧的手掌,幼童般的身体让这双手甚至连布鲁斯的胸肌都握不住,更妄论将对方的胸口按动。
他回忆起青年人的体型,那样的身高和力气足够他背负一个健壮的成年人。
“需要帮助吗?”
笑脸人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背后响起,瑟拉斯转头看过去,看到一滩瘫软的黑泥正慢慢的从鲸鱼的口部向内爬行。
“是的,”瑟拉斯轻声道,他瞥了眼布鲁斯逐渐青紫的脸,“如你所见,不光需要,还很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