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渊没有应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靳渊把手机扣在掌心,指腹慢慢摩挲过冰凉的机身。
东港今天这一局,傅家不可能全然无辜。
客户补充函来得太巧,保险接口卡得太准,临时访客权限批得太顺,连三号通道的卡位都算得刚刚好。
装卸、车队、保险、客户、港区管理处,每一环都有人站在“合规”的位置上,把刀递到了他面前。
傅恒未必知情,靳渊心里清楚,他多半也是被蒙在鼓里。
但傅家一定有人借了手。
靳渊看向窗外。
高架两侧的楼影飞快后退,玻璃上隐约映出他苍白冷淡的侧脸。东港的货柜不会跑,温度曲线会说话,责任链条也迟早能查清楚。
可张禄不会像货柜一样停在原地,任由他接电源、封权限、留记录。
人一旦存心离开,从来没有哪条应急预案、哪道安保防线能真的拦得住。
二叔那句慢悠悠的话,像沾了毒的钩子,仍旧死死勾在他心口。
他的指尖不觉地抵上了手机屏幕——不,他不会让张禄走。
小小不能没有父亲,张禄就必须留在靳家陪着孩子。
而他的女儿,必须在靳家长大,哪儿也不能去,哪儿也不会去。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靳氏总部地下车库。
靳渊刚踏进专用电梯,傅恒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靳渊没有接。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在金属面板上无声跳动。梯门滑开的瞬间,顶层秘书办的人齐刷刷起身,没人敢抬眼细看他脸色,只在他经过时俯首低声问好。
靳渊径直进了办公室。
不到七分钟,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恒几乎是冲进来的,秘书脚步匆匆地跟在他后面。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没有扣好,领带也歪了半寸,显然是一路赶得极急。推门进来时,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靳渊,又扫过桌面上已经摊开的东港初步记录,脸色沉得不像平时那个笑面周全的傅家少爷。
“我不是来替傅家说情的。”
傅恒一进门就开口。
靳渊抬眼看他,神色冷淡,语气里裹着刺:“那你是来告诉我,傅家准备剁谁的手赔罪?”
傅恒嘴角一抽。
他大概是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可看着靳渊的脸色,最终还是把那点惯常的圆滑咽了回去。
“东港这件事,我事先不知道。”他说,“但我不跟你装无辜。傅家里面一定有人递了口子,不然客户方的补充函不会卡得这么准。”
靳渊没有说话。
傅恒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机放到他桌上,屏幕亮着,是刚调出来的内部通讯记录,时间线标得清清楚楚。
“我能查到的,先给你。”傅恒沉声道,“剩下的我继续挖。但阿渊,有件事你也清楚”
靳渊看着他。
傅恒抬起眼,脸上难得没有半点笑意。
“傅家现在和你这边一样,不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低嗡鸣。
靳渊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现在跟我提这个,”他说,“是想让我体谅你,还是想警告我,傅家也已经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我不是让你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