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只是出于恨意。
可即便一遍遍这么催眠自己,有件事他始终没法否认——
张禄确实是用半条命换来了小小。
他本该在场的。那是他的血脉,以及孕育他血脉的人,可他没有,他缺席了,让张禄独自面对一场生死浩劫。
靳渊想,要护着小小,当然也要护着孩子的父亲。
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是责任,跟其他无关。
不管张禄领不领情、认不认这份关系。
张禄太天真了。
真以为靠一双拳头,硬碰硬就能保护得了孩子吗?
明枪暗箭,人情算计,层层叠叠的网铺下来,单凭一身硬骨头,根本撞不破半分。
靳渊指尖微微收紧,想起今早港区那一幕,眸色又沉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
人事筛查他早就让人做过一轮,自以为该清的都清干净了,可结果呢?管理处的签字、换了壳的车队、藏在安保里的雇佣兵,还是有漏网之鱼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精准地咬在了最要紧的地方。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尚且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张禄带着个襁褓里的孩子,一旦踏出这扇门,只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靳渊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车厢前排,得到消息的秘书低声汇报着东港后续:“三号柜温控已经全部压回安全阈值内,南线应急车队接手转运,第一批原始记录同步备份给了法务部。原装卸班组的人暂时清出了作业区,审计部已经通知下去了。”
靳渊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秘书停顿片刻,又道:“傅家那边,临时责任确认已经补过来了。签字的是傅氏风控部的副总监,应该是临时往上压出来的。”
靳渊睁开眼,眸色冷得看不出情绪。
“应该?”
秘书脊背一僵,立刻垂头应声:“我会让人继续查。”
靳渊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搁在身侧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冷白的光在昏暗的后座晃了一下。来电显示跳出两个字:
傅恒。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声割开了一道口子。
秘书下意识屏住呼吸。
靳渊垂眼看着那通电话,直到铃声响到第三遍,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日急了许多,带着点仓促的哑意:“阿渊,东港的事我刚知道,傅家那边——”
“别在电话里说。”
靳渊直接打断他。
傅恒一顿。
靳渊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怒意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这么大的事,你要解释,亲自过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傅恒显然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压了下去:“你在公司?”
“路上。”
“多久到?”
“二十分钟。”
傅恒没有半句废话:“我现在过去。”